沈砚从影视城探班归来，车子稳稳驶入国青集训基地大门。
刚刚见过杨蜜，短暂的相处过后，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已经悄然落幕。现实横亘在两人之间，对方被繁重的剧组工作死死缠住，而他守着这边一摊子人和事业，两个人都被各自的命运推着往前走，很多情愫只适合压在心底下。纵然心中五味翻涌，面上沈砚半点都没有流露出来，神色和平常看不出分毫差别，不见消沉，也不见多余的怅然。
后备箱打开，他搬下来两大帆布袋子，袋子里面装的全是灵田结出来的鲜果，蓝莓、桑椹、香蕉、猕猴桃、牛油果还有蜜枣，一个个果实饱满水润，果香隔着布袋都隐隐往外渗。
他双手拎着沉甸甸的布袋，径直走向篮球队的室内训练室。
训练室里人声喧闹，刚刚结束上午半场对抗训练，队员们浑身淌着热汗，球衣后背浸出大片深色汗渍，三三两两围在场边，有的坐长椅上喘气，有的弯腰揉着大腿肌肉，还有人拿着水杯大口灌水，球鞋摩擦地板发出细碎的声响，篮球被随手拍得砰砰作响。
看见沈砚推门走进来，一众队员纷纷抬眼看过来。
“沈队，你回来了。”
沈砚微微点头，没有多说探班的见闻，脸上挂着一如既往平淡从容的笑意，将两大袋水果“咚”的一声，放在场边长条休息桌上。布袋解开，各色鲜亮的果子尽数露了出来，果香一下子就在训练室散开。
“刚弄来的果子，大家分着吃，补充体能。”
一听到又有鲜果吃，队员们眼睛都是一亮。这段时间长期吃这些果子，所有人都切身感受到身体的变化，旧伤隐痛慢慢淡化，恢复力一天比一天更好。
几个男生迫不及待围上来，伸手就开始挑选。冰凉清甜的果子拿在手里，擦一擦就直接送进嘴里。
有人一边嚼着蜜枣，随口打趣：“沈队，去影视城那边一趟，没捎点什么好玩的回来？”
沈砚靠在桌边，指尖随意搭着桌面，神色不起波澜，淡淡笑了一声。
“那边都是拍戏的琐事，没什么好玩的。”
心底那一份落幕的心思，被他严严实实掩藏。不会对外人吐露半分，更不会因为私人情绪，打乱基地里所有人的节奏。球队日常训练不能松懈，隔壁排练楼，啦啦队的新歌排练还在推进，一堆事情还等着他处理。儿女情长，只能往后放。
“吃完抓紧拉伸，下午力量训练不许偷懒。”沈砚开口叮嘱一声。
少年们应声，一边吃着汁水丰沛的灵田水果，互相打闹说笑，训练室里依旧是热火朝天的模样，没有人看得出来，方才回来的沈砚，心中已经悄悄放下了一段心事。
离开篮球训练室，沈砚简单洗了下手，把剩下的一部分灵果交给后勤帮忙保管，便拿着装订整齐的一叠纸质文稿，转身走向隔壁的排练楼。
心底那点因为探班而起的怅然已经压得干干净净，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儿女情长归儿女情长，手头上的工作不能耽搁。
排练大厅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哼唱声。二十名啦啦队女孩刚刚结束中戏的线上专业课，正趁着午休间隙，在排练厅熟悉节奏，落地镜映出一排青春窈窕的身影，地面散落着水杯、扎头发的皮筋。
听见推门响动，二十道目光一齐转了过来。
“砚哥回来了！”
女孩们停下零碎的练习，纷纷围拢过来。经过长时间灵田鲜果的滋养，众人肤色白皙透亮，气息饱满，连说话的嗓音都清亮通透不少。
沈砚把手里的文件摊开，最上面一页，便是他凭记忆整理誊写出来的简谱，音符、节拍、反复记号全部标注清楚，下面紧跟着打印完毕的完整歌词。
“编曲工作室那边要依据这份曲谱制作伴奏，我先把底稿给到你们。先看懂旋律框架，把歌词记熟，等demo做出来，就可以正式跟伴奏排练。”
他把一叠曲谱歌词，一张张分发到每个女孩手上。
纸张落在掌心，姑娘们低头，目光先落在一行行简谱音符上，紧接着往下看去，完整的歌词清清楚楚印在纸上：
How Do You Do
晚风轻轻吹过街道
星光在风中飘摇
人海我不停寻找
心动的那一秒
目光不经意相交
心跳乱了步调
千言都藏在嘴角
该怎样问你好
别站在原地 别继续绕道
别让这缘分 随风就跑掉
鼓起了勇气 别怕被打扰
我只想要
How do you do～ 听见我呼叫
（哈）
这份心跳 正在熊熊燃烧
How do you do～ 目光在碰撞
（哈）
我的世界 掀起了浪潮
How do you do～ 别假装看不到
（哈）
青春肆意 热烈的喧闹
How do you do～ 张开我怀抱
（哈）
美好今朝 别轻易放掉
夜色笼罩这街角
灯火轻轻在摇晃
心底小鹿在乱跳
情绪不停翻涌
就算结局难预料
我不愿意逃跑
把心意全都摊开
等你回应暗号
别站在原地 别继续绕道
别让这缘分 随风就跑掉
鼓起了勇气 别怕被打扰
我只想要
How do you do～ 听见我呼叫
（哈）
这份心跳 正在熊熊燃烧
How do you do～ 目光在碰撞
（哈）
我的世界 掀起了浪潮
How do you do～ 别假装看不到
（哈）
青春肆意 热烈的喧闹
How do you do～ 张开我怀抱
（哈）
美好今朝 别轻易放掉
会有迷茫 会有彷徨
少年向往 不会被阻挡
勇敢相望 勇敢去闯
追寻属于 我的那束光
woo～ woo～
woo～ woo～
How do you do～ 听见我呼叫
（哈）
这份心跳 正在熊熊燃烧
How do you do～ 目光在碰撞
（哈）
我的世界 掀起了浪潮
How do you do～ 别假装看不到
（哈）
青春肆意 热烈的喧闹
How do you do～ 张开我怀抱
（哈）
美好今朝 别轻易放掉
（有兴趣的，大家可以照着唱一遍。不顺口别找我，我负责不了一点。）
有人轻声念诵主歌的词句，感受字句之间轻快弹跳的律动。
“就是这首新歌？”一个女孩指尖点着简谱上的音符，满眼好奇，“光看谱子和文字，都能想象出来曲子跳起来是什么感觉。”
“没错。”沈砚站在镜子前方，语气平静，“现在还没有成品伴奏，你们午休有空，就对照曲谱熟悉调子，分好领唱和齐唱的位置。主歌讲究松弛灵动，预副歌慢慢往上堆情绪，副歌是整首歌的重头戏，二十个人的合声一定要打开。桥段部分，我们之后再选定领唱人选。”
有女孩皱着眉，盯着简谱发问：“砚哥，个别地方的节拍看着有点绕，我们要是看不懂怎么办？”
“没关系。”沈砚说道，“看不懂的地方，随时过来问我。伴奏两三天之内就会送抵基地，编舞老师也会很快到位，到时候唱跳同步打磨。记住，中戏的课业不能丢，排练只能挤课余时间，不能本末倒置。”
女孩们拿着手里的曲谱，有的坐在地板上，有的靠着把杆，互相凑在一起对照音符小声哼唱，排练厅里断断续续响起试探性的歌声。
沈砚靠在墙边看着，不再多言。
感情上的得失，已经悄悄翻了一页。眼下篮球队沉淀训练，啦啦队打磨全新舞曲，砚禾传媒一堆项目还在往前推进，大把的事业摆在眼前，不容许他沉溺于私人的情绪之中。
确认女孩们都拿到曲谱，开始自行熟悉旋律，沈砚轻轻带上排练厅的房门，转身离开，准备去对接公司那边的工作消息。门内，少女们细碎的哼唱，还在大厅里面悠悠回荡。
拿到曲谱与完整歌词之后，两三天一晃而过。
编曲工作室把打磨完毕的伴奏demo送到了集训基地，电子节拍轻快弹跳，口哨前奏一响，那股独有的青春舞曲氛围感立刻就出来了。
眼下整个啦啦队 girls 已经纳入国青相关的编制体系，不再是纯粹民间的练习生，普通商业录音棚的规格已经匹配不上她们现在的身份。沈砚经过沟通协调，直接申请使用国家录音棚。这里设备是国内第一流水准，工作人员全部属于体制内专业编制，声乐指导、录音工程师，个个都是业内浸淫多年的老手。这首歌绝不是一两天草草录完就能交工的作品，二十个女孩，分领唱、齐唱、多层和声，人数多、声部繁杂，每一句都要抠咬字、气息、音准，后期对齐伴奏、修补细节，整套流程耗时耗力。
出发这天下午，二十名啦啦队女孩收拾妥当，背着水杯、笔记本，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已经翻得有些发皱的曲谱歌词。提前和中戏报备好，申请数日外出实训，白天进驻国家录音棚录制歌曲，晚间返回京城集训基地，学校布置的课业作业一点也不能落下。
几辆公务商务车停靠在基地楼下，一行人乘车出发，直奔位于城区的国家录音棚。
推开厚重隔音大门，里面格局庄重大气，巨大的调音台布满专业推子与旋钮，高保真监听音箱一字排开，独立的演唱隔离隔间隔音效果拉满。负责本次项目的两位老师都是体制内正式编制，一位是国家级声乐指导，另一位是资深录音工程师。
二人先完整听一遍伴奏demo，接过打印好的《How Do You Do》完整歌词，逐段浏览。
国家级声乐指导指尖敲了敲歌谱，没有一味夸赞，神情严谨客观：“旋律抓耳，副歌记忆点很突出，非常适合女子团体演绎。但舞曲看着简单，录制容错率很低。二十人大编制合唱，一旦声部把控不到位，混在一起就会浑浊杂乱，后期再怎么修也救不回来。”
正式录制就此开启。
先是一轮完整粗录。女孩分批轮流走进隔音演唱隔间，领唱先行录下两段主歌素材，其余姑娘分组进场录制齐唱段落，再分层叠上桥段“woo～”的和声声部。
全部录完，录音工程师按下回放。监听音箱中，刚出炉的粗录音色如实播放，所有问题被专业设备无限放大。
有的女孩戴上监听耳机之后，被快节奏伴奏带着跑调；舞曲节拍紧凑，部分词句咬字仓促含糊；副歌齐唱环节，二十个人气息长短参差不齐，有人收声早，有人拖音过长，声音堆叠在一起层次感全无；桥段的和声全部挤在同一个音区，本该空灵铺垫的效果，变得嘈杂厚重。
回放结束，录音棚内安静下来。
国家编制的声乐指导开始逐条点评，一针见血指出全部问题。
“主歌领唱，要的是少女松弛灵动，不要过度发力，声音绷太紧，少了舞曲的轻盈感。”
“预副歌讲究循序渐进积蓄情绪，不要一下子把力气全部宣泄，递进感没有体现出来。”
“副歌核心句How do you do，好几位抢拍，舞曲作品，节拍优先于一切。”
“和声声部切记不要复刻主旋律，你们的任务是衬托铺垫，不能跟着主旋律一同嘶吼，音量需要刻意收住。”
女孩们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手里笔记本飞快记录缺点。她们心里清楚，基地排练厅唱得再好，到专业国家级录音棚，细微瑕疵都会暴露无遗，《Nobody》录制的经验摆在眼前，容不得半点侥幸。
沈砚坐在一旁的会客沙发，不随意干预专业技术层面，安静听完两位老师全部点评。
“大家要有心理预期，不可能两三天就完工。”沈砚看向一众少女，语气平稳，“老师指出的每一处问题，我们分段打磨。今天优先啃完两段主歌，一段一段过，不求速度，追求成品质量。”
往后数日，全队扎根在国家录音棚开展录制工作。
白天就在棚内反复攻坚。领唱反复进隔间，一句不满意，就重录数十遍；齐唱不再二十人同时录制，拆成五人、十人小组分批收录，方便定位出错的人声；和声单独拎出来反复打磨，区分高低两个声部，把音色层次一点点搭建起来。
短短几十秒的副歌，常常就要耗掉大半个下午。唱到嗓子干涩沙哑，就喝水休息调整状态，恢复之后继续开工。
两位体制内老师全程在岗，亲身示范演唱，纠正气息、咬字、强弱处理，哪里音准偏移、气息撑不住，当场叫停调整。
夜色降临，当日录制工作暂停，车队将所有人送回集训基地。回到宿舍依旧不能松懈，一边复盘白天录音暴露的短板，还要完成中戏布置的课后作业。不少女孩临睡前，还拿着那份曲谱歌词，小声默唱巩固。
日子一天天推进。
第一天，集中打磨两段主歌，把领唱声部打磨达标；
第二天，死磕预副歌与副歌基础声部，修正抢拍、咬字模糊的顽疾；
第三天，主攻桥段段落，两层woo和声反复录制调试，拉开音色差距；
第四天，整合全部段落完整试录，修补段落之间衔接的缝隙；
第五天、第六天，筛选所有演唱素材，挑出表现最好的片段拼接整合，录音工程师开启国家录音棚的设备做初步混音处理。
整整一周浸泡在棚里，过程不会一帆风顺。偶尔全队状态低迷，连续几十遍录制达不到标准，少女们难免沮丧泄气。沈砚便适时站出来打气疏导，宽慰众人，优秀的作品本就不怕反复打磨。
第七天傍晚，经过国家级声乐老师一遍遍点评、纠错、重录，筛掉大量不合格人声素材，第一版粗混音成品，终于在监听音箱缓缓流淌出来。
轻快的口哨前奏响起，主歌少女嗓音灵动舒展，预副歌情绪层层抬升，当二十人合声轰然唱响副歌How Do You Do，清亮热烈的声浪填满整间录音棚，扑面而来满满的青春力量。
声乐指导听完完整回放，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认可的神色。
“这一版底子算是站稳了，还有少量细节可以微调，交给棚内后期团队精细修混完成，就可以筹备MV拍摄。”
二十名少女听完回放，身体带着连日高强度录制的疲惫，眼底却闪烁抑制不住的兴奋。整整一周枯燥重复的录制，无数次推倒重来，终于换来实打实的成果。
沈砚看着眼前这群又累又欢喜的姑娘，心中了然，这首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舞曲，已经真正落地成型。只待MV拍摄结束，登上土豆网，接受全国网友的检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