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越虔诚,就越虚弱;他们越崇拜,就越堕落。他们以为自己在祭奠英灵,实际上在喂养魔鬼;他们以为自己在祈求保佑,实际上在自取灭亡。
梅津没治郎的鬾不仅影响参拜者,还影响整个东倭。他的怨念像毒气一样弥漫在空气中,渗透进政治、经济、文化,让东倭陷入一种病态。
政客们否认历史,修改教科书,美化侵略;民众们盲目崇拜,拒绝反思,沉溺于幻想。
教科书上说:“731部队是防疫部队。”
政客们说:“东北烧杀抢掠不存在,那只是治安肃正。”
民众们说:“东倭是受害者。”
这些谎言像毒药一样腐蚀着东倭的灵魂,而梅津没治郎的鬾在暗中窃笑,因为这就是他与东倭当权者想要的。
梅津没治郎贪婪地吸取着这些绝望又虔诚的气运。这些气运入体后,他的胶质身体会分泌出一种腥甜的黏液,稠得几乎要滴下来。他吸得太饱,形态开始向四周膨胀,触须越过神社围墙,爬上靖国通两侧的银杏树,从树梢垂下,像某种变异的寄生藤。
那些被吸走焦虑的参拜者,走出神社后普遍感到一种“虚脱般的轻松”。他们的危机感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种麻木的乐观。于是公司继续亏损下去,他们也不再辞职;婚姻继续破裂下去,他们也不再挽回。整个社会的“阵痛感”被一层一层剥离,像刮鱼鳞一样刮得干干净净。
刮下来的鳞片,那些本该转化为改革动力的焦虑与自省,成了梅津没治郎的养料,更是他与掌权者共谋的结果。他倒是心宽体胖,身体在暗处越来越臃肿,越来越不像任何活物。
小泉纯一郎在2001年至2006年担任首相期间共6次参拜绥靖神社,时间分别为:2001年8月13日、2002年4月21日(春季大祭)、2003年1月14日、2004年1月1日、2005年10月17日、2006年8月15日。这并非“第一次”政权级别参拜者,参拜行为被广泛视为政治策略,旨在巩固右翼支持基础,但其行为引发中国、韩国等亚洲国家及东倭国内各界强烈反对。
这种气运厚重、庞大,甚至带着引擎般的轰鸣,令他整个灵体被撑得近乎透明,胶质表面裂开无数细纹,纹路里渗出暗红色的光。他疼得在阴影中翻滚,但心中涌起一种近乎狂喜的认知——大家都来了,就会有更多的人来,气运不会断,他永远不必回到那片盐雪中去了。
他明白,只要这神社的香火不断,他就永远处于这炼狱与神坛的夹缝,永远腐烂,永远新鲜,永远饥饿,永远舒适。
梅津没治郎的形态在那一年发生了一次质变。原先叠合的多重年龄影像坍缩成一个单一形态,一个巨大的、无面目的坐姿人影,通体赭色。那赭色是囚衣的颜色,被亿万次香火漂洗后褪成了某种介于红褐与灰褐之间的浊色。他的头顶有一团金色的假象,像冕旒又像光环,凑近了看却是无数密密麻麻的细小牌位堆叠而成的蜂窝结构,每一个蜂窝眼里都扣着一缕被吸干的、灰白的气运残渣。
参拜者在外面鞠躬。他在里面微笑,如果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能看出表情的话。每鞠一躬,就有一根触须从地板下探出,轻轻碰一下参拜者的脚踝。碰过之后,那人便会在回家的电车上忽然觉得所有对历史的追问都很“无谓”,对邻国的复杂情绪被简化成一种“天然的不喜欢”,对战争的记忆自动涂抹上一层“那时候大家都那样”的灰色滤镜。这些心理变化如此微妙,连心理学家都无法测量,但它们确实存在于每一寸被触碰过的皮肤里。
他脚下的触须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整个绥靖神社的地下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巢穴。赭色的胶质填满了地基石缝,渗透进地下水的流向,甚至蔓延到明治天皇陵墓的边界。他记得自己当年在关东军司令部时,看过一张满洲的铁路网规划图:密密麻麻的红线以长春为中心、覆盖东北的铁路网,由南满铁道株式会社主导经营与建设。如今,他脚下的触须网比那张铁路图更密、更广,汲取的不再是木材、粮食和煤炭,而是这个国家的“记忆”与“痛觉”。
一位年轻的历史学者在参拜后走出神社,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绥靖神社入口处的石碑刻有“绥靖神社”四字,由东倭明治时期书法家吉田晚稼题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