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灵力还在肩膀。慕辰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感知了一下右手——灵力稳稳地停在那里，没有散，没有退，和他睡前放它休息的位置一模一样。他侧躺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起来，又把灵力从肩膀开始往下走了一遍，走到手肘之后停住了，像是刚醒过来还没完全清醒。他没有催它，让它继续停着，自己坐起来下了床。下地之后他走了两步灵力才开始动，像是确认他站起来了才跟着调整了一下位置，从手肘慢慢退回了肩膀。
他推门出去站了一会儿，晨光铺在院子里，阿青还没来，廊下扫帚靠着墙没有动过的痕迹。他想着昨天晚上灵力停住的位置和方向——药师说走到肩膀之后会停一阵子，停够了自然知道往哪走，但“停够了”是什么意思他没问。他站了一会儿就回屋了。
上午他没有急着动笔，先又把存气篇翻了一遍。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段：“气行至肩则止，止而后观，观其动向以知其归处。动则引之，不动则候之，强引则散。”他看了两遍，意思是灵力走到肩膀之后停住是正常的，停了之后要先观察它往哪个方向去，如果它自己动了就顺着它走，如果不动就等，强行牵引反而会让灵力散掉。他合上书放回桌上，心里想的是他今天要做的事不是引导灵力去任何地方，只是把它从肩膀走到笔尖，看一下它在笔尖和纸面之间会发生什么。
他重新铺了一张纸在桌面上，拿起笔杆。灵力从肩膀开始动了，走到手肘，走到前臂，经过手腕进入笔杆，穿过铁片接口停在了笔杆前半段。他等了一会儿，灵力没有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催它，就那么握着笔杆坐在那里等着。灵力在笔杆前半段停了大约十几息之后自己往前走了，走到了笔尖的位置。他感觉灵力从笔杆里流出来，在笔尖处停住了，笔尖下方是纸面，他的笔尖没有碰到纸，灵力停在了半空中。他等了一会儿，灵力没有继续走，也没有退回去。他慢慢让笔尖落下去，笔尖触到纸面的一瞬间灵力从笔尖流向了纸面，纸上留了一道极浅的痕迹，像被什么东西很轻地压了一下，不算清楚但确实留下了一道印子。他低头看着那一道浅痕，灵力在笔尖停了一下，然后自己退了回去。
他放下笔杆，把那道浅痕看了一会儿，起身去了药房。药师正在桌边整理药材，把一批新晒好的根茎按照长短重新排列。慕辰在门口站定没有进去，“灵力能走到笔尖，在纸上留了一道印子，但印子很浅，和以前不一样。”药师的视线没有离开手里的药材，“纸的纹理对不上。”她放下手里那根根茎，“你以前写字的纸是厚的，表面有粗纹，灵力能在粗纹上停住。你用的纸太滑了，灵力留不住。”他听完就转身往回走了。
他回到屋里在桌角翻了一下旧物堆，从一叠废纸底下翻出几页厚一些的纸，纸质比桌面上的粗，表面能摸到细微的凹凸感。他把其中一页铺平在桌面上，拿起笔杆重新抵住纸面，灵力从肩膀走到笔尖，笔尖触纸的一瞬间灵力停住了，纸上留下了一道比刚才更深的痕迹，边缘还算整齐，不深但够清楚。他放下笔，盯着那道痕迹看了一会儿，又把另一页纸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没有印痕。他把纸折好放在桌角。
天黑之后他在桌前重新坐下来，把纸和笔杆都摆在顺手的位置。灵力从肩膀走到笔尖，比上午走得顺了一些，像是白天走过一遍的路到了晚上就认得更熟了。笔尖落下去的时候灵力在纸面上停住的时间比白天更长了，等他提笔的时候纸上留下的那道痕迹比白天深了一点，像是墨水被纸面多吸进去一层。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灵力退回了肩膀的位置，像是因为走了太多步之后准备休息了。他又坐了一会儿，把那张纸拿起来对着月光照了一下，浅痕在月光下比日光下明显一些，像一道很轻的水痕留在了纸面上。他把纸和玉放在一起，两样东西并排贴着衣襟收进怀里，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纸面的粗纹和玉面的微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