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午躺到晚上，姜繁除了盯着天花板发呆，就是侧过脸不安稳的睡着。
他总是在做梦，但或许那不是梦，只不过是大脑将以往的记忆又重新调动出来了而已，那些情景不断的刺激着他，反反复复被惊醒，又反反复复的睡去。
莫黎守在一旁，除了正常的和姜繁聊聊天解闷，就是不断的和姜煦临汇报情况，姜繁没有理会过他的话，他现在不清楚孩子是不愿意说，还是难受的开不了口。
护士查房了许多次，医生也检查过说姜繁的语言功能没有问题，大概是不愿意开口。
“姜繁，你爸一会过来。”莫黎将手机放进口袋，姜繁依旧闭着眼，他知道孩子没有睡。
一旁心率监测仪上显示的数据肉眼可见的增长，莫黎用纸巾蹭过从孩子眼角滑落的泪水，“不想见就不让他过来。”
“想见……”
莫黎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坐下，轻轻拉住孩子的右手，灼伤的痕迹虽经过处理，但依旧明显。
这孩子只会在乎除了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你爸过来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要往心里去知道吗？他就是嘴上不饶人，不要什么话都听。”莫黎盯着姜繁的手，眼底的伤感溢出，最后抬眸将视线错开，“别离开好吗……”
姜繁眨了眨眼睛，鼻头酸涩，他动了动嘴角，最后依旧是一句话未说。
他活着……没有什么用的。
一点用也没有……
爸爸不会喜欢他这样的，虽然一直都不喜欢。
“莫叔叔。”
“我在，你说。”莫黎弯下腰离得孩子更近些，恐怕错漏什么重要的信息。
“我离开……应该高兴，如果那天你们没有回来，我早就死了。”
“生或死……就让我自己决定吧。”姜繁眉眼弯弯，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开心些，他说：“遇见您，我很高兴。遇见爸爸，我很幸运……”
“这些年爸爸工作很辛苦，我做不好本职的事情，还总让他生气，其实我……”姜繁一边微笑一边流着眼泪，他动了动手指，“我明白的，没有我，爸爸会更幸福些。”
“不是的，姜繁，你听我说，不是的，你爸他比谁都希望你能活着。”
“所以……我不想让他再累了。”姜繁急切的呼吸着，他努力从莫黎那里抽出手，抬高遮住眼睛，“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莫黎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站起身出门给姜煦临打了电话。
凌晨一点，姜煦临依旧没有过来，姜繁不愿意睡，他想等着，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病房的门始终没有打开过。
“为什么……他不想，见我？”姜繁半抬起上半身，他看着这个晚上第四次递到他嘴边的安眠药，终是张开嘴。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繁的呼吸渐渐平稳，莫黎轻轻的帮他盖好被子，身后的门被推开，姜煦临靠在远处静静的看着。
“其他的检查做了吗？”
“做了，他的膝盖不能再跪了，还有，不能让他受刺激。”
“我知道了。”
“他见不到你，会多想。”
“至少还能活着。”姜煦临没有走近，只是盯着一旁的心率检测仪，“我没想过他会为了修好项链，让自己被电那么多次。”
姜煦临从兜里掏出烟，思考了一秒又烦躁的塞进了口袋。
“当初让童童过来就是错误的。”莫黎开口，他起身和姜煦临肩并肩站着。
“嗯。”姜煦临开了门，走了出去，走到寒风里去……
夜里很安静，星星烟火燃起一根又一根。
“少抽点，以前那么难都没见你抽过烟，不要把身体搞垮了。”莫黎走过来拍了拍姜煦临的肩膀，随后和身旁的人一起被黑暗淹没……
姜繁在病床上躺了三天，中间提出想见姜煦临，莫黎虽然嘴上答应着，但他依旧一次没见到过。
“莫叔叔，今天是不是周二了？”姜繁张开嘴，热乎乎的粥送进他口中。
“是的，怎么了？”
“我想回学校……”
“这个，待会我去问问。”莫黎继续吹着勺子上的粥，随后喂进姜繁嘴里。
“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莫黎抽出纸巾擦了擦姜繁的唇，“如果真是这样，你舍得吗……”
低垂的眼眸沉了沉，姜繁没有回话，哪有什么舍不舍得，爸爸，不是……
早就不要他了吗……
“莫叔叔，我想回家。”姜繁捏紧被褥，他有家吗……好像没有。
“好。”莫黎摸了摸姜繁的脸颊，“今天晚上就收拾东西，送你回家。”
“那我能，见到爸爸吗？”
“这个……”莫黎犹豫着，他该怎么和姜繁开口，姜煦临不是不想见他，而是不能见他。
姜繁想在临死前和姜煦临相处一段时间，可除了孩子自己，谁都不想让他离开。
这样又能持续多久……
每晚偷偷的来这边守着，姜煦临要是能坦率的承认他爱着姜繁，该有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