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嘴。”姜煦临将一粒白色药片递到姜繁面前,另一只手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姜繁盯着看许久,随后顺从的张开嘴,药片塞入,下一秒牙齿碰撞到玻璃杯上,温热的水尽数灌入口中。
来不及吞下的清水从嘴角溢出,滴落在身上白色的衬衫上。
姜繁呛了一下,猛地咳嗽着,他盯着爸爸离去的身影,起身想跟着一同过去,但刚踏出一步,手表的警报声就响起了。
顿时驻足在原地,姜繁看着姜煦临放下水杯转身回了房间,两分钟后拿着车钥匙离开了这里。
重新退回到沙发上,姜繁将身体蜷缩成一团,他望着有些沾湿的衣裳,小心翼翼的嗅着衣服上的香味。
一个小时之前,在姜煦临的要求下,他被顾敏一勺一勺喂着早饭,他回忆着那时的场景,爸爸今天和平常不一样,他能感受的到。
衣服是新送过来的,还有许多冬天穿的,身上这件是爸爸亲手递给他的,衣服上的味道很好闻,虽然他知道这不是爸爸身上的味道。
但至少……经过了爸爸的手。
脑子渐渐变得迷糊,眼皮不再能轻松的眨动,姜繁靠着沙发,沉沉睡去。
忙碌好的顾敏在中途替姜繁盖上毯子,后又帮忙整理着沙发旁的书籍,按照姜煦临的要求搬回客房。
新定制的书桌搬进房间,期间发出的声响并没有把姜繁吵醒,一夜不曾入眠,加上电流对身体的损伤,姜繁在安眠药的作用下睡的很沉。
呼吸很弱,仿佛姜繁不会再醒来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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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醒了。”莫黎激动的站起身,他赶忙按响呼叫铃,没多久医生和护士一齐进入此间病房。
姜繁眨动了几下眼睛,视线里医生缓慢靠近,但他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鼻氧管输送着氧气,周围的指脉氧仪滴滴的响着,姜繁目光无神的望着天花板,对外界没有什么回应。
“家属出来一下。”主治医生翻阅着病程记录单,将手里的笔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姜繁他……”
“我这么说吧,依这孩子的情况,能活着也算奇迹了。”主治医生关上病房的门,继续和莫黎说着:“我也和姜总了解了姜繁具体的情况,多次的电击已经对他心肌细胞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本身他的心脏就处于一个‘脆弱代偿’的状态,再加上情绪波动进一步加重了心脏负荷,引发了这次的心脏骤停。”
“这孩子的求生欲极低,这次能抢救回来,下次就不一定了。”
“有些话我想我还是和你强调一下,以姜繁目前的状态,也就是时间问题,他的身体状况很差,治疗什么的,意义其实也不大。”
莫黎望着紧闭的房门,“怎么会意义不大,他才这么年轻,才刚成年。”
“如果只是身体上的问题,倒也简单,但他患有抑郁症本身就会导致自主神经功能紊乱,再加上他有着严重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两者的冲突正在进一步削弱孩子身体对应激的耐受能力。”
“一旦遭遇情绪或生理刺激,可能会突破心脏的耐受极限。”
“那不刺激他,让他好好生活,就让他和普通人一样生活。”莫黎说的很急,他看着姜繁长大的,这孩子这么乖,怎么能说治不了就治不了,他还这么小,本该还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目前来说,他没法好好的生活,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这个病,对于患者来说,施暴等于常态,痛苦相当于生存,他们通过适应暴力、依附加害者来获得‘可控感’,若是让姜繁突然过上正常的生活,这种‘以痛苦为基础’的情感联结会断裂,他就会认为‘是自己不够好才让关系变了’,更何况他有重度抑郁,更会加速他的自杀行为。”
“那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面前的人摇了摇头,莫黎只觉得鼻头酸涩,他连连后退靠在墙壁上。
“他的身体很弱,肾脏也有一定的损伤,现在就多陪陪他,他身边离不开人,至于能坚持多久,就看他自己了。”主治医生拍了拍莫黎的肩膀,又重新打开病房的门,领着一众人离开。
莫黎抬手蹭了蹭眼眶里溢出的泪水,整理好情绪走到姜繁旁边坐下,他握起孩子的左手,“现在有没有觉得好受些?你知不知道你快把莫叔叔吓死了,还好没什么大碍,要好好养身体知不知道?身体太差了。”
声音渐渐哽咽,莫黎不再开口,他侧过脸,泪水滑落。
深呼吸了好几次,调整不过来的莫黎松开手,走出病房,姜繁的眼眸在有限的范围内跟随着突然离开的莫黎。
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姜繁有些难过,如果醒不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