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繁对外界有感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钟了,额头贴着退烧贴,身上的衣服被剪破,背上和腿上涂上了药裸露在外。
他恍惚的睁开眼睛,双手依旧被绑着,嘴角干裂,也说不出什么话。
他侧着身子,身后有枕头给他做支撑,他缓慢的眨着眼睛,在狭窄的视线里望着宋凌忙来忙去。
“醒了?能张嘴吗?喝点水。”宋凌从一旁的柜子上端来杯子,杯子里放着吸管,宋凌小心翼翼的歪着杯身将吸管送到姜繁口中。
姜繁没有力气吮吸,半响杯子里的水也没有动多少,宋凌只好用棉签将水沾在孩子嘴唇上。
“姜总强调了不让你去医院,要不然我现在就带你过去了。”宋凌嘴里说着,手上揭开姜繁额头上的退烧贴,换了新的上去。
宋凌抬头巡视着屋顶,在角落看到发着红光的摄像头,不得不说姜煦临真是把控制欲写在脸上了,连自己屋都要安一个。
他来的时候被姜煦临警告,让他明白自己的工作是什么,也强调了这摄像头二十四小时开着。
“疼吗……”宋凌看着孩子紧皱着眉头,忽而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伤口叠加在一起,又过了一夜,发炎导致高烧,孩子怎么会不难受。
“想……”姜繁努力动着嘴唇,可嗓子哑的发不出声音,他挣扎着想起身,可一点力气都没有。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宋凌将脑袋靠近姜繁,断断续续听见厕所两个字。
“你现在不能动,我去找个瓶子,你等我一会。”宋凌急急忙忙站起身,找了一圈,最后思考着角落那个花瓶值多少钱。
宋凌回来的时候,姜繁哭红了眼睛,看着床单上湿润的一片,宋凌抬头忍回泪水,他赶忙抽出纸巾擦了擦孩子的脸,“没事,床单扔了就行,别哭,别哭……”
“没有什么的,也怪我,找个瓶子找了这么久。”宋凌抬起胳膊抹了抹眼睛,他用手背隔着退烧贴探着姜繁的额头,还烫着……
“难……受。”姜繁动了动手指,仅两下就放弃了,太疼了,哪里都疼,呼吸都疼。
“没给你止疼。”宋凌揉着姜繁有些供血不足的双手,他望着孩子手腕深深的勒痕,玛德畜牲!
宋凌见姜繁想说什么,他接着上一句开口:“你爸不让。”
姜繁不再有些回应,安安静静的闭上眼睛,若不是腹部微弱的起伏着,宋凌都要觉得孩子已经死了。
“我听莫助理说,你爸的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也是忙的焦头烂额。”
“没想到到头来受苦的还是你。”宋凌将姜繁前面的头发向后整理了些,又换了新的退烧贴。
姜繁喝水都困难,现在肯定是不能吃药了,要是在医院还能挂个水……
拿着新毛巾将姜繁腿间擦了擦,水渍沾在伤口上,估计也又是一轮折磨,宋凌尽量放轻动作,但孩子没有反应,已经痛到不对外界做出刺激反应了吗……
姜繁闭着眼睛,眉头至始至终没有舒展开过,手指微微用力,右手指尖抵在左手手心。
宋凌又找来新的毛巾垫在姜繁身下,好好的一个孩子……折磨成这样。
宋凌抿了抿唇,他打开手机,在拨号界面输入了110……
五分钟后,电话依旧没有拨出,宋凌在阳台吸着便宜的香烟,他抬头望天,可惜阴天,什么也没有。
他也和畜牲一般性质……
待身上烟味散去,宋凌往房间走去,他靠在门框处远远的看着睡不安稳的姜繁,时不时的抽搐一下,随后便被疼醒,一两秒后又归于平静。
口袋里还亮屏的手机界面停留在他与姜煦临的聊天界面上,基本都是他请求预支工资的消息。
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宋凌靠近姜繁,疲惫的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姜繁。”宋凌轻轻换着,他见孩子不安分的缩了缩,随后睁开眼睛。
“你现在还能撑住几鞭……”宋凌淡漠的开口,心口在发疼,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一鞭一千……
姜繁望向红着眼的宋凌,宋叔叔是学医的,对方其实很清楚吧……
“对不起。”宋凌道了歉,立马起身去往卫生间,他拿凉水反复洗着自己这张脸,最后一拳打在镜子旁边的墙壁上。
他就是畜牲!
他怎么能……
为了钱干这种事。
扶着墙壁,宋凌慢慢向下滑去,他看着手机相册里曾经那张全家福,在流水的掩盖下哭出了声。
姜繁睁着眼睛,他记得爸爸说过,宋叔叔指望着从他身上抠下一块肉来,多打一点少打一点,其实都无所谓。
这不就是他的价值么……
许久都没等到宋凌进来,姜繁努力伸长胳膊去碰床头柜上的杯子,疼的他浑身发抖冒着虚汗。
指尖滑过杯身,姜繁疲惫的喘息着,胳膊因这动作变得酸疼,身上发酵的胀痛一圈一圈扩散。
姜繁强迫自己往上挪了一点,才终于让杯子摔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宋凌听到了,他立马抽了几张纸擦了擦眼泪,急忙跑过来。
姜繁还在喘着气,胳膊慢慢回收放在一个还算舒服的位置,他真的好疼……
泪水模糊了宋凌的身影,姜繁艰难的朝着远处张了张嘴:“打……我。”
宋凌愣在原地,他拼命的摇了摇头,“对不起,对不起。”
“不……怪……您。”姜繁将脑袋往深处埋了埋,他这一生靠疼痛来证明,他没有勇气去怪罪任何人。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宋凌还是没有动手,他将姜繁移动到原来的位置,此刻的他手抖的不成样子。
他重新用棉签沾了药膏涂抹在重新裂开的伤口上,“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
“你不能再挨了,对不起,今天都是我的错。”
姜繁静静听着宋凌的这些带着哭腔的话,眼睛已经流不出泪水了,只能机械的眨着一下又一下。
“如果……我死……了,我爸……他会被……判刑……吗……”
宋凌捏紧裤腿,“会。”
“那……等伤……好……了呢?”
“我不是学法的,抱歉。”
“宋……叔叔。”
“我在。”
“您……母亲……好些……了吗?”
宋凌沉默着不说话,他从来没和姜繁说过他母亲的事情,他用力掐着自己腿上的肉,“我对不起你……”
“她……一定,很……爱你。”
“我……不知道,爱。”
“您……这样……应该……也是,爱。”
“我爸……不爱,我。”
“我不知道……我,爱不爱……他。”
“我以为……听话……是,爱。”
“可……我,不够……听话。”
“我……想,变得,有些……价值。”
“不管对您,还是……他。”
姜繁后面的声音几乎变得无声,他用手指勾起床单,“打……我。”
“您……缓着……打。”
“我,不会……死。”
“姜繁,你不用这样,我会想办法的,我对不起你的地方太多了,我……”宋凌急忙的解释。
“很快的……我,已经……好多了。”
“不用……自责。”
“您……母亲,在等……您。”
宋凌眸光暗淡,他攥紧拳头,目光停留在地上某个角落,他站起身……
看到宋凌拿着东西靠近他,姜繁歪头不再将视线投过去。
宋凌举起手机打开录像,他的手在抖,他控制不住。
声音最终还是响起,姜繁吃痛的攥紧双手之间夹起的布料,宋凌下手的地方在腰间,没有那么重,但是东西在那,依旧疼。
宋凌颤抖着发送视频给姜煦临,大概过了一分钟才有回应,姜煦临告诉他他的力气不够。
语音外放,姜繁也听见了……
“重……来吧。”
“对不起对不起。”宋凌一个劲的道歉,他重新举起手机,对着床上的孩子。残影在姜繁身上一闪而过。
“呃啊……”姜繁双手死死拽紧,浑身颤抖着。
视频发过去,一千块钱立马到账,宋凌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他连畜牲都不如。
“继……续吧。”姜繁努力的发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围绕着强烈的痛苦。
宋凌换了个地方,他对上姜繁的上臂,只是他的技术不好,尾巴擦过姜繁的耳边,蹭出血来。
姜繁下意识的蜷缩起身体,等着下一步。
宋凌看着手机的到账信息,冲进卫生间干呕起来。
他对不起姜繁……
孩子都已经很痛苦了,还在为他考虑……
他……真的对不起姜繁
母亲看他这么欺负一个孩子,一定会很生气吧?
他不是人。
踏马是畜牲都不如的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