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黎替姜繁处理好脸上的伤,才注意到孩子的双手被绑着,顿时眼眶红的彻底,他轻摸着姜繁破裂的唇角,“最近公司出了点事,你爸他心情不好,受不了记得躲起来。”
“那爸爸他是不是休息不好?”姜繁轻声说着,他的睫毛还挂着泪珠,眨了两下就顺着脸颊滑落下来,轻轻打湿莫黎的手背。
“他这两个星期确实没怎么好好休息,不过你一定要挺过去好吗……”莫黎抿了抿唇,他不想下次再见到姜繁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姜繁摇了摇头,他掠过莫黎的眼睛,看向未关门的书房,他这个方向刚好能看到姜煦临藏在电脑下的身影。
“我已经十八岁了。”姜繁走近靠在莫黎的肩膀上,他的声音过于虚弱,让莫黎忍不住伸手搂住他。
莫黎的姿势挤压着姜繁背上的伤,姜繁疼的紧皱着眉头,他咬着唇将脸贴在莫黎的肩头,缓了许久才开口:“我其实很开心……有了十一年的家。”
“我小时候看着一个一个的小朋友被领走,在想……自己是不是浑身散发着恶臭,别人看着我都觉得厌恶。”
“我常湿着裤子,因为我不敢去上厕所,我不想被逼着喝下自己的尿液,可是板子打在身上很疼……”
“我待在浇满凉水的被子里,水浸湿我的衣服,我不敢哭,哭了他们就会嘲笑我,但最后我还是被园长从床上拽到了地上,我当着他们的面脱了衣服,站在正中间,园长替我换了被单,拿着不规整的木板打在我的背上。”
“上面的毛刺刺进我的皮肤,我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
“我曾恨过好多人,甚至每天都在思考,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要把我丢掉,后来我想明白了,我就是一朵腐烂着的花,我身上散发的味道谁都捏着鼻子走,谁都想抓起一把土将我掩埋上。”
“姜繁,别说了……不是这样的。”莫黎微仰着头,鼻头的酸涩刺激着他的泪腺,他不想哭,不想当着姜繁的面哭。
姜繁抬起头刚好注视着一滴泪水的滑落,“莫叔叔,为我哭,不值得。”
“和爸爸生活的这些年,虽然疼,但我过的很好,这样就够了……”
“我不想再继续往下走了……”
“姜繁,你不能这么想,千万,不能这么想。”莫黎有些泣不成声,他将姜繁搂得更紧了些,“你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未来,你才十八岁,你可以离开姜总,去过更好的生活。”
姜繁疼的有些喘不过气,他模糊的视线往书房探去,刚好和姜煦临对视上,他张了张嘴对莫黎说:“莫叔叔,我其实一直都不明白人活着有什么意义,我觉得好累,走不下去了……”
“如果哪天您听见我不在了的消息,别难过,我……”
“莫黎你过来。”姜煦临的声音终于还是从远处响起,凌厉而不容置喙。
姜繁将脑袋从莫黎的肩膀处抬离,他对上莫黎那通红的双眼,“我不值得……”
姜繁主动从莫黎怀了挣脱出来,他背过身,莫黎这才注意到姜繁身下并未着一件衣服,红色的痕迹还在腿间挂着,莫黎整个胳膊都在发着抖。
他怎么就忘了,姜煦临下手从来都是没轻没重的,他刚刚还用了那么大的力……
“特意来看姜繁的吧?”姜煦临走到莫黎身后,他瞟了一眼地上那个敞开的公文包,他就知道。
“抱的可还开心?”姜煦临这话不是对莫黎说的,他走到姜繁旁边。
莫黎看着姜繁被姜煦临拽到沙发上,姜繁上半身压在沙发靠上,姜煦临按着他的肩胛处,疼的孩子直喘气。
校服衣摆被撩起,莫黎看清了……
“绑着都管不住你是吧?”姜煦临用了些许力气,不透气的校服都映出血色,姜繁支离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回荡在莫黎耳边,“对……对不起,我错……我错了。”
“姜煦临!”莫黎一把将姜煦临拽开,他看着面前的人,若不是这身西装还衬得姜煦临有些人样……
“我想和你谈谈。”莫黎捡起公文包,“我开车来的,我们回公司。”
姜煦临是被莫黎拽走的,可能莫黎自己也不知道他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吧。
关门声响起后,家里又恢复了平静,姜繁一路滑落下来,跌跪在地上,他张大嘴巴,却呼吸不了,他以为他要死了……
两分钟后,那双湿润的眸子盯着沙发上某块被蹭上的血迹,哭声跌入深渊渐渐没了声响。
姜砚舟满脸泪痕的将房门微小的缝隙拉大,他小心翼翼的走到姜繁身边,“繁繁哥哥……”
“小……少爷。”
“繁繁哥哥,呜呜呜呜呜呜呜,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姜砚舟猛地哭出声,他蹲在姜繁身边,用胳膊抹着不断落下的眼泪。
“别哭。”姜繁想伸手,但手被绑着,他将目光停留在姜砚舟涂了药的胳膊上,“刚涂了药,要少动。”
“对不起,呜呜呜呜呜呜……”姜砚舟越哭越厉害,姜繁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的泪水还没干,嗓子也开始发不出声音了。
姜砚舟突然意识到姜繁可能更难受些,他起身去拿了纸,缓慢的靠近姜繁去擦他脸上的泪痕。
“帮我解开这个好吗?”姜繁抬起双手,对方思考了一会,动着小手费力的去解上面打着的死结。
姜砚舟努力了很久很久,才终于解开绳子,他看着姜繁手腕的勒痕,又哭了起来。
姜繁揉了揉姜砚舟的脑袋,“我没事。”
把姜砚舟哄回房间,姜繁只觉得嗓子充血,他挪着双腿走到那个房间,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蹲下身子在一堆书中拉出一本初三的数学课本,他翻开第一面,上面的名字是姜煦临写上去的。
他记得当时因为数学没拿满分,趴在桌前挨打,弄脏了数学书,当晚姜煦临就给他了一个新的,拿到手时就已经写好了他的名字。
翻到第五十二页,五十二页和五十三页之间夹着那个刀片,姜繁刚想伸手去拿,口袋里的试卷却不合时宜的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