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繁哥哥,你是不是也被爸爸打了?”姜砚舟搂着姜繁的脖子,他的目光停留在姜繁发肿的嘴唇上,“爸爸他……是不是一直都这样?”
姜繁将姜砚舟从地上抱起来,没有回复他的问题,只是眸光暗淡,许久才开口:“你喜欢爸爸吗?”
“喜欢。”姜砚舟轻揉着胳膊上的肉,但小孩子的皮肤总要滑嫩些,鞭伤非常明显,不知何时才能消退。
“嗯……”姜繁用手擦了擦姜砚舟的眼角,“爸爸他也更喜欢你。”
姜繁其实不想待在这太久,他想找借口离开,可他除了客厅的沙发又能待在哪呢?
“繁繁哥哥,老师说生病了要吃药,受伤了也要涂药,可是我好疼,爸爸生气了不愿意理我。”言下之意显然,姜砚舟含着泪望着姜繁,爸爸经常打繁繁哥哥,繁繁哥哥肯定会有药的。
“我去找爸要。”姜繁勉强扯动嘴角,要的到吗……给童童的,爸应该会同意吧?
腹部还在隐隐作痛,姜繁简单揉了两下,走到书房门口,姜繁停下脚步。
里面斥责的声音的传来,他能听出姜煦临言语中的烦躁,应该在指责某个下属。
“咚咚咚。”姜繁鼓起勇气敲响房门,他有什么好怕的呢,他的作用不就是如此吗……
以前爸爸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也是突然被通知从学校返回家里,然后在一次次痛苦中,捱到第二天早上。
门被从里面打开,姜煦临手里还拿着手机,他看清来人后,倒不觉得意外,“呵,看来你还记得自己是干什么用的。”
姜繁松开被咬的发白的下唇,他跟着姜煦临进到书房,反锁了门。
“能……能不能给药……”姜繁磕磕巴巴的问着,后面的原因还没开口,姜煦临打量他的视线就让他自动闭了嘴。
“你用?”
“给童童……呃啊。”猝不及防的一下打断了他的话,脸颊上火辣辣的疼配上唇齿间游走着的铁锈的气息。
姜繁垂眸看向地面,所以只要是他……都不行吗,哪怕是为了童童也不行吗……
“姜总。”
“啪。”姜煦临靠近,他用力抚过姜繁嘴角的血迹,“再喊一遍。”
“姜……姜总。”
姜繁的脸再次偏了过去,鼻血滴落在校服领口处,他努力睁开眼睛看着姜煦临,伸手拉开校服拉链,“校,校服,只有这一件了。”
看着姜繁脱下校服丢在角落,姜煦临不做声表示默许。
“您,继续吧。”姜繁仰起头,鼻血充斥鼻腔让他呼吸不畅,他微张着嘴轻喘着气。
“今天为什么去学校?”
“想您。”姜繁吐着肺里的浊气,他的目光对上姜煦临从来没有温度的脸,“我想您,坐在那就想,整天整夜的想。”
“你觉得我会信你?”姜煦临的手攀上姜繁的脖颈,他用了些力气,对方立刻产生窒息感,张着那残破的嘴大口大口的呼吸。
“您……对我的感情,是什么……”姜繁艰难的从快被捏爆的喉咙处发出声响,他只要这一个答案,死不死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
姜煦临卸了手上的力,他靠近姜繁,在他耳边慢慢吐出两个字,“怜悯。”
两字落音,姜繁的泪水无声无息的从眼眸深处滑落,心脏某块地方瞬间枯萎,挤压的他生疼。
“那杀了我吧。”
姜煦临拽紧姜繁后脑勺的发丝,表情浮起一丝薄怒,“你的命归我,你还有用,我不会让你死的。”
一根手指探上姜煦临的胳膊,紧接着一只手紧抓着他,指甲扣着他的皮肤想把他的手从他脑袋上拿下去,“姜总,头发要拽掉了。”
“死都不怕,怕这个?”
“不怕死。”姜繁不着边际的回复一句,脑袋紧拽着他的手已经松开,他盯着姜煦临的眼睛,“头发掉了就不好看了,怕您不愿意看我。”
“哼。”姜煦临冷哼一声,他转身从架子上拿来顺手的工具,回头时,姜繁已经手脚并用的爬到他面前。
手指摸上腰间,褪去遮掩伤痛的外壳,他将衣物堆在旁边,调整着位置给姜煦临腾出一个好下手的地方。
皮肉撕裂的疼慢慢汇聚又消解,空气中荡漾着的响声撞上墙壁后反弹,像利剑一样刺破姜繁的皮肤。
鼻血混着汗水滚落在地上,泪水却迟迟不肯离开,在姜繁的眼眶中出现又消失,最后蒸发在无边无际的呻吟中。
他疼……
手指蜷缩着紧扣着光滑的地面,双臂颤动着快要支撑不住他这残破的身躯,姜繁一次又一次咽下口齿间的血腥,在绞肉的瞬间嘶喊出内心的悲鸣。
“吵死了。”姜煦临不客气的让姜繁的肩胛绽放绯红的花,随着“啪”的一声,姜繁摔在地上,他拼命喘着气,一字一顿的说着:“那就打死我。”
姜煦临扔掉手里的东西,他按住姜繁的肩胛的伤,“你不是还要给童童拿药吗?你这么关心别人,你怎么舍得死?宋凌还指望从你身上抠出一块肉给他母亲治病,你死了,他会不会恨你?呵。”
姜繁咬着唇不断的呜咽着,泪水溃堤般在地板上汇成一滩。
姜煦临松开姜繁,起身从药箱找药,走时还不忘提醒姜繁,“滚过来。”
推开门时看到听墙角的姜砚舟,姜煦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拉着他的手回了他的房间。
清凉的药膏涂在姜砚舟的胳膊上,孩子受不了这种疼,不断的哼哼唧唧。
姜繁扶着墙跌跌撞撞出现在门口,身上只穿着校服外套,拉链从头拉到尾,刚好遮掩了他最不堪的地方,带着颜色的液体顺着小腿流到地上,两滴过后,血色干涸在姜繁身上。
刚想迈步进来,就身形不稳径直跪在了地上,狼狈的样子让姜繁失了所有抬头的勇气,他在不远处听着姜砚舟因被吓着而发出的抽泣声,紧紧拽住了衣角。
“抬头看着。”姜煦临还拉着姜砚舟的胳膊,确认姜繁的视线跌跌撞撞落在他和童童中间,他用棉签沾取药膏小心的涂抹在孩子的胳膊上。
呼吸渐渐停滞,姜繁含泪的眼睛模糊了面前的场景,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和这世道争辩,他生来就不讨喜,这便是他被遗弃的原因,去求一个爱他的人,也是他赖活于世的原因。
“爸爸,繁繁哥哥……”
“嘘。”姜煦临制止了姜砚舟发问,他看向目光涣散的姜繁,“他不是你哥哥。”
“姜繁喊人。”
接收到命令的姜繁微微颔首,信息处理完成后缓慢朝着姜砚舟开口:“小少爷……”
姜砚舟哭着摇了摇头,繁繁哥哥变了……他就不应该让繁繁哥哥去找爸爸的,他以为会没事的,毕竟繁繁哥哥和爸爸相处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繁繁哥哥……”姜砚舟看了一眼姜煦临,他刚刚被爸爸拽过来甩到床上,他连鞋子都没来的及脱。
“姜繁你出来。”姜煦临收了药瓶,全部丢进了垃圾桶,走时掠过姜繁出声提醒,“你最好快一些。”
提线木偶般应着姜煦临的话,姜繁麻木的身躯摇摇晃晃站起来跟在姜煦临身后。
看着姜煦临手上拿着捆绑了自己两个星期的绳子,姜繁自觉伸出双手,直到绳子重新缠上他的手腕。
“下周一有个考试,晚上能不能不绑着我……”
姜煦临听着姜繁的语气,恳求中带着满满的委屈,他点了点头当作同意了,至于姜繁有没有看见那就不得而知了。
汗水让发丝沾在额头,姜繁一直低着头,不再抬起。
“咚咚咚……”外面的敲门声急促,有种不开门便破门而入的架势。
姜煦临皱了皱眉,打开了门。
莫黎喘着气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工作服,手里拿着公文包,“姜总,我来汇报点工作。”
他的视线不安分的扫视着屋内,他知道姜总心情不好,也怕姜繁出现什么意外。
“姜总,那个项目还有挽回的余地,杨总那边不撤资了,公司股东虽然有倒戈的倾向,但还有一大部分人是向着您的,如果这个项目正式上市,取得不错的反响,我们亏损的钱预计两个月就能尽数回本。”
“资金链绷断,你想拿什么盘活这个项目?”
莫黎沉默着不说话,他见姜煦临转身离开,赶忙挤进屋子里,看见姜繁的那一刻,他疯狂跳动的心竟然停滞了几秒。
“小繁……”莫黎赶忙上前扶着摇摇欲坠的孩子,他用手轻轻触碰姜繁肿着的脸,又立刻在公文包翻找着药,公文包里除了药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姜煦临冷眼看着,在听到姜繁虚弱的开口后,回了书房。
“莫叔叔,姜总不给……不用了,我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都成这样了,怎么会不疼。”莫黎颤抖着打开还没拆封的药膏,挤在手上,轻轻涂抹在姜繁脸上,“怎么会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