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菜是不是有点辣了？”金瑞安看姜繁只顾吃压在菜下面的米饭，好奇的询问着，他自己吃这个都觉得有些辣，早知道买两瓶矿泉水带来了。
“没有，挺好的。”姜繁强咽着嗓子眼里堵着的食物，艰难的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在家里都是喝无味的白米粥，突然吃这么重油重盐的东西，只觉得犯恶心。
金瑞安察觉到姜繁有些不对劲，但他没有问“是不是不舒服”这种话，转而换了一个话题，“平时在家都吃些什么？”
“嗯……粥。”
粥？
“说具体点。”金瑞安坐在姜繁旁边，他拿出自己的杯子，用纸巾擦了擦杯口，放到姜繁面前，“我这没有一次性的杯子，你要不嫌弃，就喝这个。”
“好，谢谢老师。”姜繁轻声道了谢，但他并没有去拿放在旁边的杯子，只是沉默的扒了一口饭。
“让你喝水，没让你不回答我问题。”金瑞安突然冷下去的语气把姜繁吓了一跳，还没等孩子开口，金瑞安就进一步补充：“一日三餐详细的说。”
“早……早上一碗白粥，中……中午一碗白粥，晚上……一碗白粥。”
“你们家不吃其他的？”
“我……我……他们吃，我不能吃。”姜繁的声音越来越小，指甲紧紧扣着竹筷，怕金瑞安再问些什么，将一大口米饭塞进嘴里。
耳边是老师重重的呼吸声，姜繁放下筷子，赶忙来了一句：“对不起。”
“继续吃，不许浪费。”金瑞安等到孩子重新拿起筷子，才重新打量着姜繁，这孩子确实比高一刚过来的时候要瘦很多，甚至看起来很虚弱，也沉默了很多，虽然以前也是这样，之前将各种奖状拿给他的时候，除了一些礼貌性的道谢，确实没见这孩子笑过。
看来过的并不是很好……
“呕……”姜繁忍不住吐了出来，由于太过于突然，弄了满衣服都是。
金瑞安一边拿纸一边责怪，“怎么吃个饭都吃不好？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姜繁接过老师拿来的一包纸巾，第一时间将桌子擦了擦，随后就开始了道歉认错。
“闭嘴，吵死了。”金瑞安从姜繁手里抽了几张纸，给孩子擦了擦衣服，“把外套脱了，我给你拿到那边洗洗，等你晚上走的时候应该能干。”
“老师……我自己会去的……”
“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说话，照我说的去做。”金瑞安见姜繁终于有所行动，但他的动作有太多的顾虑，金瑞安直接一个上手将姜繁的校服外套拉了下来。
金瑞安的目光越来越锐利，姜繁遮掩着用右手盖住左手手腕，手腕处的淤青，金瑞安想忽视都难。
视线一路向上，姜繁穿着一件上好布料的短袖，只是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有着不同痕迹的伤口愈合留下来的疤。
金瑞安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心脏跳动的速度快了几分，他从桌子上拿起戒尺，点了点还剩一些的饭菜，“剩下的你应该不吃了，浪费粮食，给你算五百。”
不断观察着姜繁的反应，但对方像是对五百这个无厘头且非常过分的数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是小声的应了一声，随后思考着将右手递到他面前。
“在家还玩捆绑游戏？”金瑞安用手里的东西抬高姜繁的手腕，如果姜繁和他想象的情况一样，那他身为老师又能帮助到这孩子什么？
“嗯。”姜繁和金瑞安对视上，他没有看到像宋凌那样的同情，也没有像班里其他人那样的鄙视，只是平平淡淡的。
“行了，我开始了。”金瑞安动着手，他用了三分力，连续不断的响声在办公室里回荡着，对方笔直的站着，眼见着手心变得红通通的，但是姜繁没有动一分。
甚至连表情都不曾改变。
姜繁的视线重新移动到金瑞安身上，老师的动作很快，但是也不算重，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被任老师罚，回家的时候被爸爸罚。
那每一个无法喘气的日子，只有他自己知道。
“平时挨哪？”金瑞安突然发问，他见姜繁一直盯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姜繁的嘴比脑子先快了一步，他有些尴尬的看着金瑞安，随后就低下了头。
“这么大的人，脸红什么？来撑这。”金瑞安拍了拍身旁的桌子，见姜繁毫不犹豫的将红润的手压在桌子上，他一下子甩在孩子身后。
他加了力道，但能明显看到姜繁瑟缩了一下，于是他又加了几分力气。
标准的姿势不曾改变，姜繁应该是在这方面被要求过，不喊疼一方面应该是挨的多了，另一方面可能被禁止了。
“累了，剩下的欠着。”金瑞安将东西摔在桌子上，这一举动却把姜繁吓着了，他起身想道歉。
但金瑞安在姜繁起身前掀开了他的衣角，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眼，却……震惊于这孩子身上的伤痕。
这孩子的生活，比他想的还要苦啊。
“对不起。”姜繁不自在的扣着手指，“今天我不该浪费粮食，还有试卷我回去重抄，明天给您。”
“那你明天可要来，不来的话，你抄的都不算。”
“嗯好。”
办公室外断断续续有学生路过，这还是姜繁第一次觉得中午这么短，他还是很喜欢和金老师相处的，至少没有同情没有嘲笑没有厌恶……
“老师，我想把外套穿上，我回去擦擦就行。”
“已经做了决定的事就别反悔，你就这样回去，衣服干了我找人喊你，你来拿。”
姜繁低头看着自己带着淤青的手腕，还是点了点头。
待孩子拿着试卷，带着垃圾走后，金瑞安打开电脑，在批阅试卷的软件上，找着姜繁高一时的物理试卷。
“确实没有一点改动的地方。”金瑞安单手揉着脸，姜繁的情况还是太复杂了些，一时不清楚是被虐待，还是被控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