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线・水潭 镜头切奔波儿灞视角】
水潭的淤泥里,奔波儿灞猛地弹起,像一条被滚油浇中的鱼。
他咳得撕心裂肺,一口黄水混着血丝喷在面前的水镜上,把镜面染得斑驳如锈。就在片刻前,他还在心里骂骂咧咧地庆祝——那四个他随手捏出的废物,居然从梦魔的第一轮幻境里爬出来了。
可这口黄水还没落地,水镜里的画面猛地扭曲,像有人从镜子的另一面,狠狠攥住了他的喉咙。
他的视线骤然模糊。
那不是水雾,是那滴东西——那滴在忘忧谷沾在波枯树杈上的黑液,不知何时竟渗过了幽幽镜面,悬在他的鼻尖前一寸。
它悬在那里,不坠不散,像一只刚刚成形的眼球,瞳孔里映出的不是奔波儿灞的脸,而是他头顶那道被孙悟空一棒敲出的、永远流着黄水的凹痕。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那黑液散发出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被悟空一棒爆头,连反应都来不及的绝望;
是他偷看天庭册封榜,发现自己名字下面只写着“鼋类,可入药”的屈辱;
是他捏出四个水泡时,心底那句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诅咒——“替我去死吧”。
他没造这东西。
他造的只是四个没心没肺的替死鬼。
可这东西,却像是从他千百年来积压的怨气里,自动抠出来的具象——一个由“我不配活”和“你们更不配”混合而成的怪物。
他疯狂搅动水潭,想切断水镜的链接,可那黑气却顺着他的视线,如毒蛇般反向钻进他的瞳孔。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四幅画面:
波被天庭的诛仙雷劈成蒸汽;儿被妖怪嚼碎,肚皮里的烂水草混着血沫喷在沙地上;
灞的念珠一颗颗碎裂,野果干瘪成灰;
而他——奔,抱着那卷烧焦的文牒,在灵山门前化作一滩发臭的泡沫。
“不……不是我要他们死……”他双手抱头,嘶吼在空荡的水底回荡,“是这世界容不下他们!是金角大王要吃真经!是天庭不认水泡!是你们自己要往绝路上走!”
这句嘶吼在他心底炸开,却像一滴蜜糖落进了深渊。他听见水镜里传来一声阴冷的笑,那声音顺着镜面,直接投射到了忘忧谷的四人耳边——那笑声,竟和他自己刚才的嘶吼,一模一样。
自己的脸,正变得愈发狰狞起来......
【镜头切主线奔、波、儿、灞视角·忘忧谷】
梦魔的声音没有再次炸响,而是变成了一种低语,贴着地面,顺着鞋底往裤管里钻,像一条冬眠的蛇在棉衣里苏醒。“我是被遗弃的虚无……”那声音混杂着嘲笑与诱惑,竟与奔波儿灞心底最阴暗的念头完美重叠:“你们的造物主,在怕你们。他捏出你们,只是为了替死。现在,连他都觉得你们不该存在。连他,都被我顺着水镜附身成功!你们,四个小小的替身,还有什么可挣扎的!”
一朵野花在风中摇曳,花瓣突然变成了黑色,像被墨汁浸泡过。黑花的花蕊里,映出了波那张结巴的脸——不是现在的波,是刚成型时那个被红藻呛得满脸是泪、连一句“俺”都说不完整的波。
“看见了吗?现实……也是会骗人的。”梦魔的低语如同跗骨之蛆,顺着脚踝爬上脊椎,“那碗阳春面,那口甜井水,也许只是我赐予你们的幻觉,为了让你们死得更不甘心。你们的妖爷心里那点恐惧,就是我最好的盟友。”
我(奔)猛地一脚踩在那朵变黑的花上,将它碾碎。花汁溅在袈裟上,留下暗紫色的污渍,像一块永远洗不掉的胎记。“少在这儿挑拨离间。”我冷冷地说道,尽管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尽管我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因为那黑花映出的画面,我也在梦里见过:一个水泡,永远也够不到灵山的台阶。“妖爷怕不怕我们,是他的事。我们是不是真的,是我们的事。你不过是个……捡了别人恐惧当武器的可怜虫。”
波攥紧了沾着黑液的树杈。那液体像活物一样,试图往木纹里钻,可树杈上那股属于“旱塬挖井”的阳刚气——那股混着血泡、泥水和老鼠眼泪的味道——却像烧红的烙铁,把黑液逼了出来。黑液发出“滋滋”的哀鸣,缩成一团,滚落在地。
“俺不管你是啥玩意儿,”波红着眼,把树杈往地上一插,龟甲缝里卡着的黄土簌簌落下:“只要挡俺老波的路,俺就砸碎你!俺的树杈能撬开旱塬的石头,就能撬开你的脑壳!”
梦魔的黑气缩回了地底,发出一声阴冷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冷笑。那笑声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满足。它没有消失。它发现这四人的意志比想象中坚硬,但它也确认了一件事——它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巢穴,那就是造物主内心那从未愈合的阴暗面。
从这一天起,梦魔不再是某一个关卡BOSS,它成了“第四位队友”。它藏在风里,藏在影子里,藏在奔波儿灞每一次对四人的诅咒里,也藏在那朵被碾碎的、永远不会再变红的野花里。它在等。等四人疲惫的时候,等他们互相猜疑的时候,等那个能证明他们“不该存在”的瞬间——那时,它会从造物主的恐惧中彻底涅槃,把这四个水泡,连同一整条西行路,一起拖进虚无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