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没睡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又翻回来面朝桌面方向。笔杆还搁在桌面上，月光已经从桌角移到了桌沿，铁片拼合处的那点反光也跟着移了位置，现在斜斜地落在铁片边缘，像一条细线横在接口上。他盯着那条细线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睡不着了，就坐起来披了件外衣，走到桌前坐下，把笔杆拿起来凑到月光底下又看了一遍。拼合处的铁片颜色比笔杆本身深一些，像是用了不同的木料，但摸上去的手感是一样的，平滑，微凉。他把笔杆横在掌心里，拇指从一端滑到另一端，停在了铁片拼合的位置上。
灵力从肘窝动了一下，沿着上臂往下走，经过手腕，到了手掌，停在了拇指压着的那块铁片附近。灵力没有继续往前，也没有散，就停在那儿，像是在试探这个陌生的接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拇指压着的位置，灵力在铁片边缘停住了，没有再往前推。他没有催它，就那么坐着，拇指压在铁片上，等着灵力自己决定要不要过去。过了好一会儿灵力往前推了一下，在铁片的位置遇到了一层薄薄的阻力，像是有一扇门半掩着，没有完全关上。他能感觉到那道阻力的触感，像硬纸板被轻轻抵住，不厚但确实存在。他没有加力，让灵力自己决定。灵力在接口处停了大概十来息，然后自己退了回来，退回了他的掌心，然后沿着手臂回到了肘窝。他没有着急，把笔杆放下，回到榻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了。闭眼之前他说了一句：“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摸了一下笔杆——还在桌面上，和昨晚放的时候位置一样。他坐起来，灵力已经回到了肘窝，像是自己退回去等他了。他下地洗漱完，没有立刻碰笔杆，先推门出去站了一会儿。阿青正在廊下扫地，扫到半途抬头看了一眼他。“你昨晚没睡好？眼圈是青的。”慕辰愣了一下，“你看得出来？”阿青说：“嗯，我眼睛好。”说完低下头继续扫地，没有多问。慕辰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回屋坐到桌前，把笔杆拿起来握在手里。
灵力从肘窝开始动了，沿着上臂往下走，经过手腕，进入手掌，然后往笔杆的方向走。灵力穿过掌心进入了笔杆内部，走到铁片接口的位置，停住了。他感觉到了灵力在接口处的状态——那扇门还半掩着，和昨晚一样。他这一次没有等，也没有催，只是握着笔杆坐着。灵力在接口处停了十几息，然后自己动了。灵力往前推了一线，穿过了铁片接口，停在了笔杆内部的前半段。他感觉到灵力在新的位置上顿了顿，像是适应了一下新的环境，然后稳稳地待在那儿了。灵力穿过了接口，停在了笔杆里面。
他站起来去了药房。药师正在桌边翻一本旧册子，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合上册子放在膝上，侧过身子看着他。“灵力过了接口了？”她问。慕辰在凳子上坐下，“过了。昨晚试了一次没过去，今早它自己过去的。”药师把册子放到桌角，视线落在他握着笔杆的手上。“过去之后灵力有没有往回缩？”慕辰想了想，“没有，停住了。”药师站起来倒了一杯水递给他说：“那就接上了。”慕辰接过水杯，她没有再多说。
下午他回到屋里重新在桌前坐下，把笔杆握在手里。灵力还停在笔杆内部的前半段，没有动也没有散。他等了一会儿灵力开始动了，从笔杆里退了出来回到他的手掌，然后沿着手臂往上走，经过手腕、前臂、肘窝，一直走到上臂中间偏上的位置才停住。比之前高了一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上臂，“你是告诉我这支笔还能走更远？”灵力停在那个位置没有动，也没有散。他又坐了一会儿，灵力还停着。
第二十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