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辰在桌前坐了很久,灵力停在上臂中间的位置,没有继续往上走,也没有退回去,就定在那里像一道被压住的墨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上臂,灵力停住的位置能感觉到一种极轻的压力,不疼,不胀,就是一种持续的存在感。他把它放在那里没有再催,也没有散。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的时候灵力还在上臂,但位置高了一线——大约半指宽,像是趁他睡着的时候自己又往上爬了一点。他盯着那个新位置看了一会儿,“你半夜自己练了?”灵力没理他,但确实和昨晚停的位置不一样了。
他推开门出去透了一口气,晨光铺在院子里,廊下的扫帚倚在墙边阿青还没来。他站在廊下活动了一下肩膀,右手垂在身侧的时候灵力从上臂的位置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晨光或者风。这个细微的变化让他愣了一下,他停下来把右手抬起来,灵力没有继续动,但它刚才确实动过。天亮了,气也跟着醒了。
上午他去找了白长老。正堂的门开着,白长老坐在靠窗的旧椅上,手里没有卷宗也没有书,只是坐着,像在等人来。慕辰走进去在桌对面坐下。“灵力走到上臂了,”他说,“今天早上起来比昨天停的位置高了一点。”白长老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安静地看了几息才说:“它自己在走。你拦不住它,不用拦。”慕辰顿了一下问他:“走完了会怎么样?”白长老说:“走完了你就知道笔的另一截在哪儿了。”他站起来,从桌角的一叠旧物里取出一小块东西,放在桌面上推过来。是一小片碎木头,比指甲盖还小,边缘焦黑。白长老说:“这是你三年前从笔杆上掉下来的碎片,落在我桌角被我收起来了。我没扔,想着你回来的时候也许用得上。”慕辰伸手拿起来看了看,拇指摩挲了一下边缘——焦黑,干裂,和笔杆的木质一样,是一小块碎片,像是被削下来的或者被火烧了一下边缘。
他没有急着问,把那片碎木放在桌面上,和那截拼好的笔杆并排放着。笔杆是完整的,短了一截,但碎片是一个细节,像是在告诉他有些东西碎了但还在。他坐了一会儿,把碎片收进怀里,站起来说:“那之后呢?”白长老说:“等你走到肩膀。”
慕辰走出正堂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灵力还在上臂的位置。他走回屋里,把笔杆拿起来,又拿出那片碎木放在桌面上,两样东西离得不远,但碎片和笔杆之间差着一截完整的距离。他不知道这块碎片是怎么掉下来的,但他在心里把它和昨晚灵力走过铁片接口之后停在新位置连了起来。灵力走通了一段路,他找到了一块碎片,像是灵力在帮他找,走一段就发现一点东西。
下午慕容清从东廊过来找他,在门口站定没有进来。“你灵力走到上臂了?”他的语气像是在问一件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慕辰抬头看着他,“白长老告诉你的?”慕容清靠门框边站定,没有立刻回答,停了一会儿才说:“早上他跟我说了。他说你灵力走得比他想得快。”慕辰走到门口站着,“快不好吗?”慕容清侧过头看着院子方向,“他说快不是好事,灵力走太快容易漏东西,慢慢走过去的东西才记得住。”他说完这句没有多待,转身往东廊走了。慕辰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心里想的是:慕容清来就是为了转告这句话,但他特意跑一趟说明这句话重要。快不是好事。
傍晚他坐在廊下,灵力还在上臂的位置,没有继续往上走,像是自己也听见了那句“慢慢走”,开始放慢节奏了。他用左手碰了一下灵力停住的位置,皮肤底下没有特殊触感,但他知道它在。他靠了一会儿,发现灵力从停住的位置开始往肩膀的方向移动,走得很慢,像水沿着河床边缘缓慢爬行,走了大约半指宽就停住了,比早上高了一截。他没有催,灵力也没有继续,像是自己决定今天就走这么多。他在心里把白长老的话和慕容清的话放在了一起:灵力自己走的路记得更牢,慢慢走过去的东西才记得住。
天黑之后他回到屋里,把笔杆拿起来握在手里,那片碎木还放在桌面上没有收起来。灵力停住的位置比傍晚又高了一点,大约接近肩膀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你是真想走到肩膀吗?”灵力没有回答,但它确实停在那里等着。
第二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