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辰在桌前坐着,铁片和笔杆并排放着,月光已经移到了桌角,屋里的暗处比亮处多了。他伸手碰了一下铁片,又碰了一下笔杆,两样东西都是凉的,温度一样,像是已经放了很久。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涩,然后他站起来把铁片和笔杆往桌中间推了推,确保它们不会掉下去。他走到榻边坐下,没有立刻躺下,又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两样东西的轮廓上,在暗处还能看出一个大概的形状。他躺下之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又翻回来面朝桌面方向,过了一会儿才闭上眼。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记得闭眼之前最后看到的东西是桌面上那两个并排的暗影。
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桌面上那两样东西,和昨晚放的时候位置一样,中间的间隙还在,没有被谁碰过。他坐起来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桌前坐下来,拿起铁片,又拿起笔杆,没有马上对准,而是先握了一下笔杆感受了一下它的重量,然后才把铁片边缘对准底部的缺口,慢慢按了进去。
卡住了。不大不小,刚好贴合。
他低头看着拼合处,铁片的边缘和笔杆的断面完全吻合,像是本来就长在一起的,中间那点空隙只是为了等他来填。他握着拼好的笔杆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缺口填上了,边缘平整,摸过去的时候手指感觉不到任何凸起或凹陷。但他知道它不是一整块的,因为它比印象中的长度短了一截。他放下笔杆,把左手平摊在旁边比了一下,笔杆的长度大约比他手掌多出两指。他看着那个长度,总觉得哪里不对,像是握过更长的东西,手里这截只是其中一半。
他推开门走出去,廊下的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角掀了一下。阿青正蹲在廊道尽头修理扫帚的绑绳,余光瞟到他手里的笔杆,动作停了一下。“你把它拼好了?”慕辰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把笔杆横在膝盖上,“拼好了,但感觉短了。”阿青放下手里的扫帚,凑近看了看,没有伸手碰。“你以前那支笔我见过,比这个长,”他说,“差不多长这么多。”他用手比了一下,大约两指半的长度。“那截呢?”慕辰问。阿青重新拿起扫帚开始绑绳子,低着头说了一句:“不知道。你走的时候手里没拿笔。”
慕辰在廊下蹲了一会儿,看着手里那支短了一截的笔杆。风从院子那边吹过来,他站起来,往正堂的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又折返往西厢房走。他回到屋里,把笔杆放在桌面上,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了正堂。
白长老在正堂里,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慕辰走进去的时候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窗外。“拼上去了?”他问。慕辰把笔杆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拼了,但短了。你之前说另一截在我身上,什么意思?”白长老伸手把笔杆拿起来,翻看了一下拼合处,然后放回桌面。“你走之前把笔掰成两截。一截你让我收着,一截你带走了。你让我收的那截后来断成了两段,铁片是你从其中一段上拆下来让我单独保管的。你带走的那截,在你失忆之前应该还在你手上。后来你躺在废墟里的时候,手里只有半块玉。”
慕辰站在桌边没有坐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支短了一截的笔杆上。他脑子里把这句话转了两遍:他带走的那截笔,在他失忆之前还在他手上,但他醒来的时候手里只有玉。那截笔去哪了?他没有答案,白长老也没有再多说,端着那杯凉茶站起来往后堂的方向走了。
慕辰在正堂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杆走回了西厢房。他坐在桌前把笔杆又看了一遍,缺口拼好了,长度不对。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他醒来的时候手里只有玉,而带走的那截笔不在他身边,那笔可能还在废墟里。他没在废墟里找到笔,但他在废墟里醒来的时候,周围确实有不少碎瓦和灰烬,可能埋在那堆东西下面,也可能已经被别人拿走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得去找一找。
傍晚的时候他坐在廊下,把笔杆横在膝盖上,右手握着它,灵力停在肘窝往上一点的位置,没有动。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笔杆,长度确实不对,握感也不对。他试着用灵力感知笔杆内部的结构,灵力缓缓走进去,沿着笔杆内壁走了一圈。走到铁片拼合处的时候灵力停了一下,像是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小小的接缝,穿过去之后继续往前,走到笔杆末端就停了。没有另一截的痕迹。灵力从笔杆里退了出来,回到他的上臂,停住了。
他握着笔杆坐了一会儿,觉得这一整天都在围着这支笔转——拼合、发现缺了一截、问白长老、自己感知。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笔杆,缺口填上了,但长度不对,另一截在外面,可能在任何地方,也可能就在废墟里等着他回去翻。他放下笔杆站起来,进屋躺下了,但一直没睡着,在想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