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书他翻了第三遍,翻到一半的时候天黑了,字看不清了,他合上书搁在桌角,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手心里还留着下午那股暖意,不烫了,但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皮肤底下一直没走。他想了想,白天那个“让它自己停”的法子可能真的有用,灵力比之前多待了好一会儿。
他躺下之前又摊开手看了一眼,其实屋里黑得啥也看不见,他纯粹是习惯性地做了这个动作。手是热的,他把手搭在胸口上,就那么睡了。
然后他被热醒了。不是外面热,是右手掌心那个位置——热得有点过了。他翻身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心,皮肤上泛着浅浅一层红,不疼,但温度不正常。“不会烧坏了吧?”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温度在慢慢退,红也淡了。他松了口气。“吓我一跳。”然后他才注意到另一件事:他睡着的时候手是握着的,攥成了拳头,攥得还挺紧。他低头看着那只手,“你睡觉自己练是吧?行,你厉害。”
天亮之后他推门出去,廊下阿青已经在扫地了,扫帚声一下一下的,没抬头,没说话。慕辰也没说什么,回到屋里坐下,把右手摊开放在桌面上。闭眼等了一会儿,气流来了,和昨天一样的触感,从掌心下方经过。他试着让它停住,气流慢了一下,像是被叫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但没停,继续走了。他睁开眼,“行,比昨天强,昨天你连头都不带回的。”他换了个法子试了第二次,不是等,也不是抓,是从侧面轻轻拨了一下那股气流。气流偏了一瞬,然后自己正回来了,但偏的那一下,有一小截留在了他掌心里,像线头断在了手上。那一小截停住了,大概停了三十息才散。散开之后掌心还是暖的。他低头看着手心,“这算存住了吗?”手没理他。他想了想,大概算吧,虽然不是一整股都留下来了,但至少有一截肯留下了。路得一步一步走,气也得一口气一口气练。
中午慕容清推门进来,没敲,一包东西搁在桌上。“药师让我拿给你的,新方子。”慕辰打开闻了一下,野蒌草确实没了。“她什么时候换的?”他问。慕容清没接话,看了他一眼说:“你脸色比前两天好。”慕辰愣了一下,“有吗?”慕容清没答,转身走了,门也没关严。慕辰坐在桌前看着那扇门缝,琢磨了两秒——慕容清这人不是那种会随便说“你气色好”的客套话的人,他既然说了,那应该是真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看不出哪里不一样了,但他决定信慕容清的。
下午他又试了一回。这回他让气流完全经过之后才动,手心像开了一道口子,气流走到那里自己停住了。他什么也没做,它自己停的,比上午那次停得更久一些,他自己估摸着可能接近五十息,因为他数到后面快数不清了。数到后面他放弃了计数,因为一数就忍不住去想“到没到时间”,一想就走神。等灵力散开之后他掌心留下一层热乎乎的麻感,手背倒是凉的,两种温度隔着掌骨,分得挺清楚的。他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正经停住了一回。”他对自己说。
晚饭是阿青端来的,馒头咸菜加一碗粥。他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把右手伸出来翻了翻又放回去了。阿青正在收托盘,顿了一下,“怎么了?”慕辰说:“没事,手今天挺听话的。”阿青听完脸上什么表情变化都没有,端着托盘走了。慕辰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大概是懒得接这话。
天黑之后他把窗合上了,重新坐下来,右手放在膝盖上。“别急,等它自己来。”他跟自个儿说。气流来了,比白天沉一些,像是夜里的东西就是比白天更稳当些。他这回既没抓也没拨,就让手心自己等着。然后他感觉到气流停住了,像有什么东西很轻地靠在了他的掌心里,不沉,但确实在那里。他不知道停了多久,可能不短,因为他数了几次心跳之后就忘了数到哪了,干脆不数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团感觉已经散开了,余温还在,像是有人往他掌心里搁了一颗小石子然后又拿走了,但那个压感还没完全消。他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手握成拳头。余温从指缝里渗出去了一些,但还有一些留在里面。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整个人松下来了一些,像是累了很久之后终于能喘一口气了。他想了想今天的事——早上刚醒的时候手是握着的,中午慕容清说他脸色好了,下午灵力停住了,晚上他自己也知道它停住了。一天干了好多事。
他站起来走到榻边躺下,没有刻意握也没有刻意不握,就把右手搁在枕边自然放着。闭眼前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对着黑暗里的天花板问了一句:“那我明天还要继续练吗?”他自己顿了顿,又说:“算了,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