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凌过来的时候,姜繁正坐在厨房的地上,啃着已经凉透了的馍馍,或许是哭过许久,远远望过去,眼眶依旧红着。
整个人缩在一个角落,低着头一口一口咬着,不知是太硬了,还是太凉了,每一口的间隔时间很长很长……
宋凌透过玻璃门望着里面,明明已经成年的孩子了,却看起来那么瘦弱,在一片灰蒙蒙的角落,将自己藏在阴影中。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他早来了一个多小时,本想着姜煦临会在这里,他来太早不合适,但又怕姜繁受不住,出什么事。
不知道是不是开门声太轻了,姜繁现在仍然没有注意到他。
直到看到孩子将脑袋埋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的哭泣透过玻璃传了过来,宋凌才猛然推开门。
“姜繁,难受了吗?身体哪里不舒服?”宋凌单膝触地,他伸手扶着姜繁,“胳膊上怎么这么多水……”
抽离出的手变成了血红色,宋凌看着姜繁低埋着头,“玛德姜煦临!”
骂完转念又赶忙触碰到孩子的身体。
“姜繁,现在感觉疼吗?还能动吗?我们要赶紧止血,还能起身吗?”宋凌看着面前的孩子缓慢的抬起头,视线对上他后又摇了摇脑袋,“好累……疼。”
“叔叔抱你起来。”宋凌扶着他站起身,此刻姜繁几乎没有什么力气,他拦腰抱起,走到灯光下,才看到肿胀的脸颊,嘴角的裂口刚结了痂,血液留下的痕迹仍然很明显。
一路小跑把姜繁放在床上,“呃嗯~”
“对不起对不起,叔叔忘了,你身后的伤还没好。”赶忙抱起,费力地给姜繁翻了个面,胳膊上的血洞很多,沾上灰色的床单,渐渐印深了原本的颜色。
宋凌慌忙去拿放在门口的药箱,手忙脚乱的给姜繁包扎止血,脸上的伤口被压着,导致孩子喘不过气,宋凌只好让姜繁先跪坐着。
用棉签将药膏一点一点涂抹上红紫的脸,宋凌的手都在抖,生怕弄疼了对方,但姜繁除了眨着眼睛,一直都安安静静的……
忙活了接近两个半小时,才给孩子涂好药,他能看出姜繁很累,可能失血过多,孩子极度疲惫。
宋凌检查着姜繁背后,好不容易结了痂的伤口现在大多数都已重新裂开。
“冷吗?”小心地握住姜繁的手,只觉得冰凉,颤抖不止……
“冷……”
宋凌拽过床上叠好的被子,也不管会不会弄脏,轻轻地将孩子包裹住,从他进门看到姜繁开始,孩子身上就未着一件衣裳,又流了这么多血,身体肯定吃不消。
用手探了探姜繁的额头,还好还好,没有发烧。
“疼。”
“叔叔再给你涂点止疼的。”说着宋凌就起身翻药箱。
“心好……疼。”
“呜呜呜呜呜呜呜,宋叔叔……我的心……好疼。”
宋凌拿着药的手停在半空,伸手抹了抹姜繁脸上不断滑落的泪水,用胳膊轻轻将他揽入怀中,就这样让他靠着。
他什么话也没说,什么话也不敢说,就这样听着一声弱过一声的哭泣,不断平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哭声渐渐停息,呼吸声渐渐平稳,姜繁靠在宋凌怀里睡着。
低头看着已经哭肿的双眼,宋凌用手将粘在孩子脸上的发丝拨弄开,他仰起头,泪水流到耳后……消失在发根里。
他对不起姜繁,永远都对不起……
胳膊上的那些伤,他知道因为什么,他当初提议,是为了钱,但他也在赌姜煦临没有残忍到这个地步。
可是……
他对不起姜繁,他真是个混蛋,他真该死……
……
姜繁熟睡后,宋凌轻轻将他放到床上,看着姜繁朦胧中睁开了双眼,又缓慢的闭上,心里很不是滋味。
翻找了好几个房间,才从客房里拿来全新的被褥,叠成不规则的形状垫在姜繁身下,才让他觉得好受些。
许久之后,宋凌起身路过书桌,看着盒子里每一根银针都带着血迹,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疼的他连继续看着的勇气都丧失了。
轻轻盖上盖子,宋凌将视线移到一旁,撕毁的作业册整齐的放好,零散的每一张上多多少少都沾着红色的印记。
宋凌抬步关上了房间的灯,一直走到阳台打开了窗,风从外面席卷而来,掠过他的耳畔,缓缓消失在他身后。
迎着风口,才让他稍微喘了口气,抬头看着月亮,要是他没把孩子送回来,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要是他胆子再大一点,去揭发姜煦临的罪状,是不是就能让姜繁脱离苦海。
可他什么都做不到……
什么都……做不到
许久没流过眼泪了,今天却止不住,宋凌走进厨房,想接一杯热水,脚下却踢到了什么,他弯腰拾起。
是姜繁不久前吃着的东西,他回过头看向熄了灯的房间,难道姜繁现在连口饭都吃不上吗……
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心情放下手里这冷硬的馍馍,掉在地上了,应该也不会再吃了。
水没有心情去接,宋凌径直回到房间守着姜繁,他把手机静了音,拉过房间内唯一一把椅子,就那样坐在一旁,透过黑夜的薄纱静静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