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晚上,天很黑,城市里安静下来。唐果坐在书桌前看书,台灯照着摊开的《小王子》。书里夹着一片干枯的四叶草。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在“每天夸自己三次”下面画了个对勾,又写了一句:“今天没被退回文件。”写完笑了笑,把手机扣在桌上。
第二天早上,她比平时早到公司二十分钟。工位上的多肉植物被人浇过水,花盆边还湿着。她用纸巾擦了擦键盘,打开电脑。桌面是昨天整理好的日报模板。刚登录系统,邮箱弹出一条通知:行政部要配合财务做季度报销归档,优先处理星海教育项目的票据。
她点开附件,是一张共享表格,内容乱七八糟。隔壁的老李看了一眼说:“这活以前都是王姐带人做的,你刚来,别急着碰。”
唐果没说话,把表格下载下来,另存了一份。午休时间她没去吃饭,在会议室角落吃了一根火腿肠,一边翻部门群里的聊天记录,一边对照去年第三季度的归档样例。她发现有三类票据的分类变了,就在文档里用黄色标出来,还在旁边写下自己的理解。
下午三点,她把修改建议发到项目组邮箱,加了一句:“如果方向没问题,我今晚可以先把基础数据理一遍。”发完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顺手把之前练习做的PPT动画视频也放进草稿,但没发出去。
傍晚六点十七分,她收到回信,只有四个字:“按你做的来。”
她把这句话截图保存进相册,关掉所有窗口,开始录入数据。办公室的灯一个个灭了,她的隔板上还贴着一张自查清单,最上面那条“注意日期格式统一”已经被红笔划掉了。
第三天开会,项目经理提到资料整合进度时说了一句:“行政这边这次反应很快。”唐果低头记笔记,笔尖顿了一下,继续写。
周五下午,人事部发通知:年度企业文化活动开始征集方案,各部门都要提交创意。下班前,她在洗手间门口听见两个同事聊天。“今年想搞点不一样的,听说设计部要做动态展板。”
她回到工位,从抽屉拿出素描本。晚上十一点,她画了四张卡通图:前台早上打卡排长队、茶水间抢微波炉、加班到只剩她一个人关灯、会议室投影仪卡顿大家抬头傻看。每张都加了简单的对话框,风格简单又有趣。
她扫描上传,匿名投进内部邮箱。发送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了一句备注:“如需调整可联系行政唐果。”
接下来几天,工作越来越顺。她不用再反复问流程,会议纪要也能一次通过。主管把一份跨部门协作的日程表交给她:“你来盯进度,有问题直接拉群沟通。”
她第一次独立主持协调会,提前半小时建好线上会议室,把议程一条条发到群里。会上有人质疑某个时间不合理,她打开历史邮件和过往记录解释原因。对方沉默几秒后说:“行,那就这么定。”
散会后,她喝了口凉透的奶茶,发现杯底还有半块布丁。她用勺子挖了一口,心想:原来被人听进去的感觉,是甜的。
周三中午,她收到一封群发邮件:企业文化展方案通过了,“日常图景插画系列”会被用作主视觉之一。附件里有一张效果图,正是她画的茶水间那一幅。
她没声张,晚上夜校下课后,绕路去便利店买了杯热奶茶。回出租屋的路上,耳机里放着轻快的歌,她脚步也不自觉地跟着节奏走。
周六上午,行政主管打电话给她:“明天展厅布置,你负责对接插画展区,顺便看看有没有别的能帮忙的。”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小事。
周日上午九点,她穿着熨好的白衬衫来到公司展厅。现场已经有人在忙,设计部在调大屏,后勤在搬展架。她拿着打印的布展图,核对每一幅画的位置。一个陌生男同事走过来问:“这些画是你画的?”
她点头。
“挺有意思的,特别是抢微波炉那个,上周我还真为了热饭迟到五分钟。”他说完笑了。
她也笑了,说:“下次记得早点去。”
中午轮休,她站在角落喝矿泉水。展厅中央的大屏正在播员工投稿的照片,突然跳出一页动态PPT,背景是办公室夜晚,标题写着“我们的一天”,转场时一朵小花飘落——那是她之前录的练习片段。
她愣了一下,明白了:有人用了她的素材。
没人告诉她是谁选的,也没人公开表扬。但她路过财务部走廊时,看见公告栏贴着一张A4纸,印的是她画的“加班夜景”,下面手写一行字:“最后一个关灯的人,辛苦了。”
她没去撕,也没拍照。只是路过时放慢脚步,看了两眼。
下午四点,主管叫住她:“下周客户来访,你要做一份接待流程表,包括路线安排和应急预案。”停了一下又说:“别照抄模板,结合咱们最近的新布局写。”
她答应下来,拿笔在本子上记重点。回工位经过茶水间,看见冰箱门上贴了张新便利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写着:“行政唐果专属冷饮位”。她打开冰箱,里面一瓶酸奶静静立着,瓶身上也有同样的笑脸贴纸。
她拿出来,没喝,放在桌上。坐回椅子,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是《客户接待执行方案V1》。打字时手指比以前快了些,每个回车都很干脆。
五点十八分,她检查完最后一遍文件,点击保存。耳机换了首歌,旋律轻快,她不自觉哼了两句。窗外天黑了,写字楼的灯一格格亮起来,像有人从下往上打开了开关。
她端起那杯凉透的奶茶,杯身贴着一张便签,不知谁写的,字迹圆润:“今天也很棒!”下面画了个笑脸。
她看了眼时间,合上电脑,拔掉充电线。收拾包时,《小王子》从夹层滑出来,她捡起来塞回去,顺手摸了摸左手腕上的红绳。
站起来关灯,整层楼只剩她这儿亮着。她按下开关,黑暗轻轻盖上来。
走出大楼,风有点大,她拉了拉背带裤肩带,脚步轻快。地铁口的灯牌亮着,人流照常。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今天记录末尾添上一句:
“被需要的感觉,好像也不赖。”
删掉,重打:
“今天夸自己五次。”
点了确定,锁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