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光照得人睁不开眼。何涛醒来时，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七分钟。A3和A4还没回来。
控制室里没人敲门，也没有通讯响起。
他动了动左肩，伤口一阵疼，像是骨头缝里扎了东西。他没出声，只是用右手蹭了下耳钉。空间异能还在，像打开收音机一样，“嗡”地连上了。
“秦铮。”他低声说，“B区通风井查完了吗？”
耳机响了两声，秦铮的声音传来：“扫了三遍，什么都没有，连只虫子都没看见。你那边搞定了？”
“差不多了。”何涛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划过星图，B区的红点已经消失，封锁线退到了三层以下。他点了确认，系统弹出提示：【临时防御协议解除，是否启动永久防火墙部署？】
他点了“是”。
七条数据流从母巢底层冒出来，绿色进度条开始上升。这些都是虫族留下的原始指令，藏得很深。每一条都连着不同的防御系统——有的能唤醒巡逻机器人，有的会启动生物锁，最麻烦的一条能在断电时自动反击。
“虫族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何涛一边操作一边说，“留这么多漏洞，不怕自己被坑？”
“它们本来就不像人。”秦铮回答。
何涛没接话。他知道秦铮这几天睡得很少，全靠饮料撑着。但他不说破，说了也没用。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时，楚云柔进来了。
她没有站在角落，也没抱手冷笑，而是直接走到副控台前，手指悬在屏幕上。
“你想干什么？”何涛问。
“试试能不能接入旧频率。”她说，“你现在封的是外面的路，但D-5到D-6之间还有一条备用神经链。如果有人偷偷连上来，你的防火墙撑不过三分钟。”
何涛看了她一眼。她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清楚，说话也不乱，不像骗人。
他让开一点：“那你来。”
楚云柔坐下。她右手动作慢，明显是伤口疼，但左手很快，几下就调出了母巢的结构图。她指着一条灰线：“就是这个。平时不工作，只有高级命令才能激活。但如果有人用假信号骗过去……”
“就会给敌人开门。”何涛接道，“行，一起封掉。”
两人坐在一起，一个点确认，一个输密码，配合得很顺，像早就练过很多次。
防火墙完成时，系统提示：【母巢核心控制权已稳固，防御等级提升至S级，监控网络全面覆盖。】
何涛松了口气，往后一靠，差点翻了椅子。
“总算不是临时工了。”他摸着耳钉说，“现在我是正式的了。”
楚云柔看他一眼：“你就这点目标？”
“不然呢？”他摊手，“我也想发财当老大，可命不够好。”
她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这时通讯响了。
“A3报告，B区三层以下清查完毕，无异常，封锁正常。”
“收到。”何涛按回复键，“你们原地休息，等通知。”
通讯断了。控制室安静下来，但气氛变了。不再是紧张对峙，也不是之前的尴尬缓和，而是像两个吵完架的人，终于把事情说清了，可以商量下一步怎么过日子。
何涛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开会。”
楚云柔跟出来。她走路有点虚，但没让人扶。
会议室不大，一张椭圆桌，六把椅子，墙上挂着母巢的立体图。何涛点开投影，整个母巢模型浮在空中，不同颜色标出各个区域。
“接下来做正事。”他说，“家守住了，现在要想办法出去。”
楚云柔站在桌边：“你想往外走？”
“不然呢？”他反问，“在这儿等死？等外星人来打扫卫生？”
她没说话，只盯着投影看。
何涛放大D-7到D-9区域，那里有很多飞行器，整整齐齐排着。
“虫族的舰队。”他说，“九成以上是好的，能源没坏。只要拿到控制权，就能用。”
“说得容易。”楚云柔开口，“你知道怎么开机吗？不是密码，不是指纹，是活虫战士的DNA。你上哪儿找那么多死掉的虫子？”
“我不需要虫子。”何涛笑了，“我只要一个人——秦铮。让他带头研究，把系统改成我们能用的。加个转换器就行，就像老电视接新盒子。”
“能源呢？”
“母巢有反应堆，够带三艘飞起来。我们可以先修D-7的线路，试飞一艘。”
“要是启动失败，炸了怎么办？”
“炸就炸了。”何涛耸肩，“这地方又不用我交房租。”
楚云柔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最后她叹了口气：“你还真是胆大。”
“胆大的人才活得久。”他说，“太小心的人都死在算计里了。”
她没再反对，走到投影前，点了D-8的一个点：“这里有中继站，能开的话，可以快百分之四十。我能用旧频率连，但只能撑十分钟。”
“够了。”何涛点头，“十分钟够传程序了。”
他打开通讯：“秦铮，听到了吗？组个研究队，目标是拿下飞行舰队。你负责技术，随便调资源，人我给你配。”
“行啊。”秦铮声音有点兴奋，“早想拆这些机器了。不过提醒你，要是炸了，别怪我没说。”
“放心。”何涛说，“炸了我扛，爆装备归你。”
通讯断了。会议室只剩他们俩。
楚云柔低头看右手，药还在起作用，但伤口有点烫。她没说，也没碰。
“你真觉得能行？”她突然问。
“不知道。”何涛老实说，“但不动手，肯定不行。”
她点点头，不再多问。
何涛回到主控台，打开腰包，里面还有两支治疗药剂。他看了看日期，又放回去。
“明天开始，D-7到D-9是一级研究区。”他在屏幕上画出范围，设好巡逻路线，“没授权的人不能进，能源优先给这里。”
系统确认执行。
他轻碰左耳的耳钉，低声说：“既然不能靠你掉装备……那就只能自己干了。”
耳钉温温的，没反应。签到还没来，可能要等到半夜。
他笑了笑，转身对楚云柔说：“你去休息吧，这儿我看着。”
她站着没动：“我不累。”
“你胳膊都红了，还硬撑。”
她看了一眼袖口下的皮肤，确实有点肿。但她只说：“等研究组进舱再说。”
“行。”他没强求，“那你至少坐下。站久了腿麻，摔了没人管。”
她瞪他一眼，但还是坐下了。
灯光还是冷白色，终端滴滴响，远处偶尔传来金属的咔哒声，像是这座基地在呼吸。
何涛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那片红色的区域。
飞行舰队的事，就这么定了。
现在只差一声开始的信号。
他伸手，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一级研究区——开启预热程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