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莫黎坐在床边，手上还在处理着公务，本来他应该回家的，但姜繁没有人看护，他就只好一直待在这。
此刻已经凌晨四点，但怕孩子突然醒来，便一直开着灯，在旁边等着。
刚睁开眼睛的姜繁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泪水从眼角滑落，滴落在枕头上。
他从来都不奢求死亡，但如果那是爸爸给予他的，那……死便死了。
可偏偏在他最想离开的时候，有人告诉他，他爸很爱他，无数次的欺骗自己，即使在现实中也从未听到过类似的话，但……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听到了……
“是不是太疼了？”莫黎放下笔记本电脑，用纸擦拭着姜繁眼角不断流出的泪水。
没有回应，姜繁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什么声音，只是眼前模糊了一遍又一遍。
莫黎拿棉签沾了些许水，沾湿姜繁的嘴唇，怕醒来的孩子多心，还是违心的开口：“你爸他刚走，看到你醒了我也就放心了，你爸也能放心了。”
“他没来……”姜繁吐出三个字，嘶哑的声音划过莫黎的心脏，但还是不忍心说出实话，“你那时候在昏迷，他来过。”
作为姜繁的监护人，照顾孩子本就是姜煦临的责任，可此刻躺在床上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孩子却因为一句来过，而感到高兴。
“再睡会吧，还早。”莫黎替姜繁盖好被子，起身关了灯，在黑暗里，莫黎继续待在角落处理着工作。
……
此刻另一位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宋凌，时不时看向手机。
一声声烦躁不安的声响在黑夜里荡漾着，今天他对姜煦临说了那些话，不知道姜繁到底有没有送入医院，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不会再次被辞退。
撑起身点亮床边桌子上的台灯，宋凌将枕头竖起靠在了上面，脑子回忆的依旧是下午敲响姜煦临书房的情景。
“宋医生，有事吗？”姜煦临坐在椅子上悠闲的喝着茶水，时不时看一眼财务部门发来的各项关键指标。
“姜繁我治不了，他应该快死了，治不治随你，我现在准备回去了。”宋凌握紧手里的医疗箱，心里重复了数十遍，最后鼓着勇气说道：“如果你单纯的想折磨他，我想方法有很多，如果你再继续用这种方式，以姜繁的身体素质，他活不了多久，他的精神状况比去年差的多，自虐自杀的倾向我不能绝对说有，但常人忍不了这么久。”
“我也不会对这孩子说什么，他听你的话，我也不想帮他说些什么，你要是想图快活，大可让他干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不愿意却又不得不去做不是更有意思。”
“他现在发高烧，如果放任不管，估计离死也不远了，你若治便治，你要是想舍弃这个孩子，也没人拦着你。但我还是想说，你找不到第二个像姜繁这样的孩子了。”
“说完了吗？”姜煦临双手十指相互交错，放在胸前，目光不善的盯着宋凌。
“我……说完了。”
“可以滚了。”姜煦临后仰靠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人愤愤的离开。
“怎么还在想。”宋凌拍了拍脸，赶忙把不好的回忆甩出脑子，就因为那几句话，宋凌连晚饭也没吃，愣是在床上焦虑了好几个小时。
没有电话也没有消息，他连姜繁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但姜煦临没提辞退的事情，是不是说明那孩子还活着。
有点希望的宋凌关了灯，躺回床上，刚准备入睡，又翻了个身。
万一是处理姜繁的后事太忙了，没时间管他呢……
“啊西，我踏马到底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死不死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欠他姜繁的。”一阵乱骂后，宋凌终于觉得心里好受了些，奋力拉起被子，把自己盖严实。
迷迷糊糊进入梦乡，看到了躺在血泊里的姜繁，哭着抓着他的脚，让他救救他……
他想蹲下身子将孩子扶起来，却怎么也动不了，眼睁睁的看着姜繁渐渐的丧失生命。
“你为什么不救我？”
“呼～”宋凌从梦里惊醒，昏沉的头让他觉得难受，看着有些光亮的窗外，赶忙拿起手机。
两个未接电话……
都怪他睡的太沉了些，还好只是姜煦临身边的助理打来的，不是姜煦临。
助理？？！
不是要把他辞退了吧……那姜繁是不是也没活下来。
心跳不自觉的加快，宋凌握紧手机回拨了电话，“喂，你好。”
“麻烦到医院来照顾一下姜繁，医院地址已经发给你了。”
“啊？好的好的，马上就去。”挂断电话，宋凌火急火燎的穿上衣服，开着车离开。
姜繁还活着，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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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繁。”宋凌拿了些许水果，打开vip病房的门，看到姜煦临的一瞬间他都想抽自己几巴掌，弱弱的喊了句：“姜总。”
房间的气氛并不是很好，姜煦临坐在一旁，而床上的姜繁明显的紧张和焦虑。
他不知道俩人说了些什么，但他看出来姜繁在害怕……能让姜繁害怕的也就只有他爸一个了。
“门口那个过来吧。”姜煦临转头看向宋凌，就起身离去。
姜煦临一走，就给宋凌一种来换班的错觉，难道他爸开窍了？主动来照顾孩子了？
“他爸什么时候来的？”宋凌放下水果篮，坐在刚刚姜煦临坐过的位置上。
“五分钟之前。”
宋凌默默的给门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亏他还真以为姜煦临开窍了。
察觉到姜繁的不适，宋凌握住那只轻微发抖的手，“怎么了？抖成这样。”
见孩子摇了摇头，宋凌也不好追问些什么，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那谁说了些什么不好的话。
“宋叔叔，我好累，想睡觉了。”姜繁虚弱的靠在枕头上，刚刚仅姜煦临坐在这里，就让他费尽全身力气恭敬的迎接了。
现在实在是疼得难受。
“睡吧，宋叔叔在这呢，有什么事喊我一声就成。”
“好。”姜繁缩回被子里，眼睛望着上空，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闭上了眼睛。
宋凌看着进入梦乡的孩子睡的并不安稳，主动握住姜繁依旧打着点滴的手，但也因为这一举动，导致姜繁突然惊醒。
许久，久到宋凌以为姜繁再次睡着了。
“宋叔叔……您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姜繁歪过头看向一旁的宋凌，被握住的手指动了动，最后从温热的手掌里脱离出来。
“对我来说，活着就是为了挣很多的钱，让我自己活的开心。”
“那我活着是为了让爸爸开心吧，本身我就没有什么价值……”姜繁勉强一笑，说出话后又只剩下苦涩。
姜煦临过来是告知他，如果他不配合治疗，有寻死的念头，那他可能就会被送回到那个孤儿院，继续做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爸爸知道这些话对他来说是最管用的，曾被逼迫着不喊疼不求饶，威胁着……他做不到就会被送回去，值得庆幸的是，他最终还是做到了。
这是他做梦都渴望得到的家……
他舍不得失去。
他并不惧怕死亡，但如果是爸爸让他活着，他便活着，虽然痛苦了一点，至少……他还是有家的。
“怎么会呢……你这么聪明又这么乖，怎么会没有价值呢……别多想。”宋凌紧张的盯着姜繁，听见孩子的话，他都怕姜繁一时想不开，做傻事。
虽然他曾不止一次的认为姜繁死了是一种解脱，可……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我没事，我也没有多想，宋叔叔我什么时候能出院，我不想待在这里。”姜繁撑着身体重新坐起来，背上的伤一时半会好不了，但他只想回家。
“我问问你爸。”宋凌打开手机快速的发了条消息，还没放下，就有了新消息提醒，“你爸让你待在这……”等养好了请罚……
后半句宋凌没有开口，他小心翼翼的看向姜繁，见孩子没往他的方向看才默默的关掉手机藏起来。
如果一直这么下去，姜繁迟早会被打死的……
“嗯，我知道了，谢谢宋叔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