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返乡收菜收猪再闯延吉，初做生意赚的人生第一桶金
从延吉跟随货车一路返程回吉林老家，我的心里始终揣着一路看准的商机，也憋着一股年轻人不服输、想靠自己双手挣钱养家的韧劲。经历过雨夜山路颠簸、吕守军（军哥）险些甩出车外的生死考验，我非但没有胆怯退缩，反而更加笃定——这一趟跨区贩运，是我跳出土里刨食、改变命运的绝佳机会。我和军哥一路商议敲定，回家之后立刻抓紧时间大批量备货，整装再闯延吉，抢抓秋日最后的暴利行情。
回到屯里，我们不敢耽搁片刻，当即分头行动，挨村挨户走访收购秋菜。乡里乡亲早就听说了延吉市场的高价行情，也知晓我们收菜公道、不压秤、不砍价、实在靠谱，家家户户都愿意把自家富余、品相上好的蔬菜优先卖给我们。
我们专挑耐长途运输、损耗低、两地差价最大的优质品类，精准收储：大青萝卜、红萝卜、胡萝卜、芥菜疙瘩、雪里红、苤蓝、荇菜，其中最抢手、利润最高的，当属颜色鲜红、品相周正、干度适中的鲜红辣椒。每一户我们都认真分拣、仔细挑拣，剔除烂菜、残叶、坏果，现场过秤、当场对账、即时结算，不拖欠、不糊弄，踏踏实实收齐了周边各村屯的全部优质秋菜货源。
大批量蔬菜收储完毕，我们立刻转战乌拉街大集，专门收购小猪崽。本村养猪人家不多，猪崽数量有限、品相参差不齐，而乌拉街集市是当地老牌大集，周边养殖户云集，猪崽数量多、品种好、体格壮，挑选空间极大。我们蹲守集市精挑细选、反复比对，只挑活蹦乱跳、精神饱满、健康无病、骨架周正的仔猪，前后一共挑了八十多头长势喜人、成活率高的小猪仔，为二次延吉贩运备足了核心货源。
全车货源彻底筹备到位，我第一时间联系靠谱的货车司机王哥，让他直接进村上门装车，省去中途周转的麻烦，最大程度减少蔬菜损耗、避免猪崽受惊。
王哥进村看到满满一车厢蔬菜和八十多头小猪崽，凭借多年长途货运的经验，特意细心叮嘱我们：一定要分区隔离摆放，路途山路颠簸、车身晃动剧烈，防止猪群乱窜踩踏、糟蹋压坏整车蔬菜。我们早早备好厚实塑料布、旧麻袋和平整木板，细心铺垫车厢尾部，铺好干爽菜叶、白菜帮子、烂萝卜作为猪崽垫窝，既保暖又能供小猪沿途啃食充饥。
我们将前半车厢整齐码放各类秋菜，层层压实、分类摆放，后半车厢围挡隔离、固定猪崽区域，分区清晰、稳固牢靠，彻底收拾妥当后，满载一车希望，二次启程奔赴延吉。
一路长途奔波、山路颠簸，行至延边中途乡镇，我们停车歇脚、简单吃饭休整。我放心不下货源，第一时间爬上车厢仔细查看。八十多头小猪崽个个精神饱满、状态安稳，埋头啃食菜叶萝卜，没有一头蔫弱、受惊、脱力；满车蔬菜摆放规整、完好无损，没有挤压腐烂、淋雨受潮的情况。看到货源安稳无恙，我一路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本以为货源充足、品相上好就能顺利挣钱，可再次抵达延吉市场我才明白，生意人光鲜收益的背后，都是常人吃不了的苦、熬不住的罪。深秋的延边，气温骤降，夜风凛冽刺骨，早晚寒意浸透筋骨。
为了省下几十块钱的旅店住宿费，多攒一点纯利润，我们全程舍不得花钱住宿。一车几万斤娇嫩蔬菜、八十多头价值不菲的小猪崽，没人彻夜看守根本不敢离开，既怕夜间被人偷盗，又怕寒风冻坏菜品、猪崽受惊生病。整整数个昼夜，我们两个人寸步不离摊位，硬生生在冰冷空旷的菜市场熬了一夜又一夜。
深夜的农贸市场空空荡荡、四下无人，穿堂寒风呼啸而过，冷得钻骨缝、透心底。我们没有床铺、没有被褥、没有遮风挡寒的地方，困到极致也不敢沉睡，只能蜷缩在菜堆的缝隙里，靠着菜叶遮挡一点寒风，眯眼短暂歇息。
深夜寒气越来越重，一次次把冻僵的我们从浅眠中冻醒。浑身僵硬发麻、手脚冰凉刺骨，实在扛不住极致的寒冷，就站起身围着摊位来回转圈、小跑蹦跳，靠着运动产生一点热气取暖。跑热了就蹲坐片刻缓一缓，冻透了就再起身跑动，反反复复熬过每一个漫长孤寂的寒夜。
荒寂长夜，无人陪伴、无人替换、无人搭手，只有寒风与孤寂相伴。实在熬不住疲惫与寒冷，就抽两根烟解乏，小口抿两口白酒暖身。在那个物资匮乏、谋生艰难的年代，一根烟、一口酒，成了我们寒夜值守唯一的慰藉，支撑我们扛过所有疲惫、熬过所有苦寒。
无数个寒夜坚守下来，我心里万般感慨，也彻底看透了底层谋生的真相：老农民想要挣一点干净钱、辛苦钱，实在太难太难。
外人只看得见你最后到手的收益，只羡慕你一趟生意的利润，却从来没人看见你千里奔波的劳累、风餐露宿的落魄、寒夜挨冻的煎熬、整夜无眠的辛苦，没人懂得每一分收入背后，都是血汗、毅力与隐忍堆砌而成。
日日守摊迎客、夜夜通宵值守，风吹霜冻、身心俱疲、熬尽心血。所幸我们的货品品相绝佳、性价比极高，在当地市场极具优势。鲜红辣椒、各类新鲜萝卜、腌制适口的咸菜配菜，都是延边当地百姓最偏爱、最抢手的品类；八十多头健壮小猪崽更是供不应求，刚摆好摊位，就有散户居民、本地商贩络绎不绝上门询价、批量抢购。
短短数日时间，全车蔬菜、所有猪崽全部清仓售空，没有积压、没有亏损、没有滞销。
除去两趟往返长途租车运费、各村收货本钱、沿途吃喝住宿、杂项开销，所有成本全部抵扣干净之后，我和军哥两家，每家净赚一千八百多块，将近两千元纯利润。
一九八六年的农村，寻常同龄人老老实实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四季勤勤恳恳种地务农、外出打零工，辛辛苦苦干满整整一整年，到头到手纯收入也不过一千出头。
而我，仅仅靠着短短数日的千里往返、数次生死奔波、整夜寒夜值守、忍冻受累咬牙坚持，靠着自己的眼光、胆识和不怕吃苦的韧劲，赚到了普通人一整年都挣不到的血汗收入。
这是我人生之中，第一次正经自主做生意，第一次跨地区长途贩运，第一次跳出农田局限，靠自己的判断、眼界和吃苦本事，赚到了属于自己的人生第一桶金。
这一路虽然遭尽风霜、吃尽苦头、熬尽疲惫、受尽冷暖，但我的心里无比踏实、无比知足、无比坦然。
我彻底明白，农民挣钱从无捷径，每一分收入都来之不易，都是靠吃苦受累、咬牙硬撑换来的。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我在心底默默笃定，我绝不愿意一辈子被困在几亩薄田之中、困在土里刨食的命运里。
这一趟跌宕起伏、苦尽甘来的延吉之行，让年少的我尝尽了谋生艰难、看透了人情冷暖、见识了市井商机、磨炼了心性韧劲。它彻底推开了我闯荡经商之路的大门，从此往后半生，风雨辗转、奔波起落、闯荡谋生，一切人生际遇，皆从一九八六年这个深秋的延吉之行，缓缓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