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十七分，王翠花刚冲出单元门，手机还贴在耳边。
“西区广场算命摊的事我马上到。”她边走边回话，脚步没停。
阳光照在冲锋衣上，钥匙串晃得叮当响。
同一时间，西区广场东头支起了一张旧木桌。
桌上摆着铜钱、龟甲和一支秃毛笔，旁边立块纸牌：测字问心，不收钱财。
老头身穿灰布长衫，圆框墨镜遮住半张脸，袖口磨出毛边。
他就是张半仙。
早市人来人往，卖菜的推车挤满通道。
一个年轻人路过，瞥见纸牌冷笑一声：“又来装神弄鬼？”
他故意提高嗓门，“现在备案修仙都管不过来，你还搞这套？”
旁边买葱大妈附和：“就是，前天东门那俩道士骗人被抓了！”
张半仙不动声色，低头整理铜钱。
手指一拨，六枚古币齐齐翻转，落地成卦。
他轻声道：“震下乾上，雷天大壮。”
随即抬头看向年轻人：“你昨晚偷练《火云诀》残篇，对吧？”
青年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胡说八道！谁练那种黑市功法！”
可他手腕内侧隐隐发红，那是灵气逆行烧灼的痕迹。
“练了就练了，怕什么。”张半仙慢悠悠说，“但你抄的是盗版，经脉走向错了三处。”
他拿起秃笔，在黄纸上画了条线路图，“再练三天，轻则吐血，重则瘫痪。”
青年盯着图纸，额角冒汗。
这时人群里钻出个学生模样的少年，举着手机直播。
镜头正对着张半仙的脸，标题写着：“街头高人现场打假伪修行？”
弹幕刷得飞快：“真懂行？”“别又是剧本！”“看他眼镜反光像AI生成的。”
张半仙看了眼手机，也不阻拦。
他对青年说：“想活命就把这图送去政务大厅备案窗口，他们会帮你纠正。”
青年迟疑片刻，接过纸条转身就跑。
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老头还真有点东西？”
“说不定是哪个研究所退休的老专家。”
一位中年妇女挤上前，递上一张写满字的纸：“大师，我儿子天天在家打坐，饭也不吃，说是冲关筑基……”
“他是走火入魔了。”张半仙打断，“哪有二十岁就筑基的？你们家孩子才多大？”
妇女一愣：“二十三。”
“那也早。”张半仙摇头，“让他先去体检，再来谈修行。”
直播间的观众笑喷了。
“现实暴击！”“原来我也得先体检。”“建议全国修士纳入医保体系。”
又有位大叔问：“大师，我想快速提升修为，有没有捷径？”
张半仙摘下墨镜，露出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他一字一顿地说：“上交才是真修行，投机取巧害人害己。”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四周突然安静了一瞬。
直播学生猛地放大音量，把这段录了下来。
他知道，爆款来了。
不到十分钟，视频被剪成十秒精华版。
标题党冲上热搜：《街头扫地僧一句话道破修仙本质》。
配文写道：“当全网都在追求顿悟飞升时，这位老人说出了没人敢提的真相。”
中午十二点，播放量突破五百万。
下午三点，破两千万。
晚上八点，官方媒体转发。
新闻播报员严肃念出那句话：“上交才是真修行，投机取巧害人害己。”
菜场李婶看到新闻，立刻打电话给儿子。
“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符赶紧扔了！现在连电视都这么说！”
她挂了电话，顺手从包里掏出一张红色告示，贴在自家摊位前。
上面印着大字：本店所售灵符均已备案，扫码可查。
某所中学的走廊里，班长把金句抄在黑板报上。
下面还加了一句顺口溜：“练功不备案，神仙也救不了你。”
放学时一群学生围着拍照，有人录成短视频发出去，配乐是广场舞神曲《修仙靠大家》。
深夜十一点，网吧角落坐着几个少年。
他们原本打算交易一枚来历不明的玉简。
手机弹出推送：“今日已有七人因使用未备案玉简导致精神错乱。”
其中一人叹了口气，把玉简放进背包最底层。
第二天清晨，他走进政务大厅，主动上交换取贡献值积分卡。
回到西区广场，已是第二天早晨。
晨雾未散，张半仙正在收摊。
他把铜钱装进布袋，龟甲用红绸裹好，木桌折起来扛在肩上。
动作缓慢却不吃力。
一位路过的环卫工停下扫帚：“老哥，昨天你说的话上电视了。”
张半仙笑了笑：“上了也好，不上也罢。”
“你不留个联系方式？万一有人找你？”
“找我的人都能找到。”他说完迈步往前走。
巷口拐弯处，他忽然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句：“孩子，路你已走正，剩下的，靠你自己了。”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阳光穿过楼宇间隙洒下来，照在广场入口的新标牌上。
蓝底白字写着：合法修仙服务点，监督电话12388。
旁边电子屏滚动播放新闻：“今日新增备案修士一千二百人。”
街对面便利店门口，两个外卖员坐在台阶上吃早餐。
其中一个看着手机笑出声：“哎你看，有人把那句话做成了表情包。”
屏幕上是个白胡子老头，头顶冒出对话框：“上交才是真修行。”
下面配字：林大勇听了都点赞。
另一个喝完豆浆站起身：“别说，我现在买瓶矿泉水都要看一眼有没有备案码。”
“正常。”前者拍拍电动车座，“以前觉得修仙是神仙事，现在明白了，是老百姓的日子事。”
公交车进站，车身上新贴了公益广告。
画面是一个年轻人把玉简交给工作人员，背景是金色大字标语。
正是那句——上交才是真修行，投机取巧害人害己。
车站长椅上坐着个戴红领巾的小学生。
他手里捏着张纸，正认真背诵。
“老师说要参加‘小小宣传员’比赛，我就选这句当口号。”
旁边奶奶笑着摸他脑袋：“记住了，以后做什么都要光明正大。”
城市另一头，科研园区的数据中心正在统计舆情。
大屏幕上，关键词云不断跳动。
“上交”“备案”“正规渠道”“贡献值”位列前五。
一条曲线稳步上升，标注为：民众对官方修仙体系信任指数。
操作员揉了揉眼睛，忍不住跟同事感慨：“谁能想到，一句街头算命的话，能改变这么多人的想法。”
同事点头：“有时候大道至简，说得太复杂反而没人听。”
而在无数家庭的饭桌上，这句话成了新的家常话。
“多吃点青菜，这是备案农场种的。”
“你爸昨天把捡到的灵石上交了，换了个学区房名额。”
“隔壁小王考上灵能警察了，人家从一开始就走正道。”
某个老旧小区的阳台上，晾衣绳挂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
风一吹，衣角轻轻摆动。
屋里传来电视声，正在重播昨晚的新闻专题。
主持人神情庄重：“随着‘上交文化’深入人心，非法修仙事件同比下降百分之六十七。”
镜头切换到街头采访。
一位大妈面对镜头大声说：“我们小区现在谁敢偷偷练功？邻居第一个举报！”
旁边大爷接话：“对！修仙不是一个人的事，是大家的事！”
此时，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主干道。
广播里放的不再是老歌，而是新录制的提示语音。
“请广大居民注意，所有灵能产品须经备案登记。”
停顿一秒后，响起那句熟悉的话：“上交才是真修行，投机取巧害人害己。”
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街道干净，行人有序。
没有人知道说这句话的老头去了哪里。
只知道从那天起，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主动走进政务大厅。
带着玉简、符纸、药方、甚至是祖传的修炼笔记。
他们不说别的，只问一句：“这个能上交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