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砚催动神力至极致,足尖踏碎虚空直冲高天。
高空罡风狂卷扑面,流云擦着宸宇荒古铠疾掠而过,艳红狼耳被劲风掀得微颤。手中宸宇荒古枪的枪尖在高空上曳出细碎的赤焰残影,不过数息,便冲破云层掠至高空战场。
神识甫一铺展,陈先生的气息便清晰入感。抬眼望去,他孤身立在虚空,长袍被罡风与对战劲气吹得一同鼓荡,衣袂猎猎翻飞,正独力迎战神皇境后期的阴骷与血魅。
“炎兽破墟!”
陈先生沉厚的喝声炸响,掌心三属性神力疯狂交融,凝出百丈余高的远古炎兽虚影。兽身燃着炽烈天火,覆着厚岩土纹,周身缠绞青森灵藤,张着巨口携崩山之势,朝着阴骷猛扑撕咬而去。
“阴煞裂神爪!”
阴骷猩红邪目怒睁,枯槁手掌翻涌滔天阴煞神力,凝出百丈漆黑巨爪。爪锋撕裂层层虚空,裹着蚀骨寒气,狠狠拍向炎兽虚影。
“轰——!”
百丈巨爪狠狠拍在炎兽头颅之上。三属性神力与阴煞神力轰然碰撞,气浪在高空炸开数十里,竟将周遭狂卷的罡风都震散几分。
空间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痕,炎兽的天火碎作漫天火星,阴煞黑芒散成缕缕邪雾,四散的神力碎屑如流星般坠向大地。
骤然之间,一旁的血魅周身血色神力暴涨,身躯骤然鼓胀数倍,趁陈先生旧力刚竭、新力未生之际,化作一道血色狂潮,裹着破风的蛮力,直撞陈先生后心!
“裂骸冲撞!”
封砚心头一凛,神力催动到极致,身形如瞬移般掠至陈先生身后,宸宇荒古枪横挡于前,漆黑枪身的鎏金神纹尽数亮起。
“铛——!”
巨力顺着枪身反噬而来,腕骨微震,枪尖赤焰却骤然暴涨,瞬间灼烧尽附在枪身的血色神力。
血魅的冲撞被猝然拦下,身形踉跄着退了数步,竟被罡风掀得晃了晃。他盯着封砚周身妖异的气息,猩红眸子骤缩,嘶声质问:
“柔邪呢?你怎会在此!”
封砚抬眸,赤红线瞳凝着刺骨杀意,宸宇荒古枪枪尖微抬,抵上他凝起的血色神力屏障,声音冷冽如冰:
“放心,我这就送你去见他。”
血魅当即铺开神识,疯狂扫向地面。几番探查下来,竟连柔邪的半分气息都捕捉不到,唯有漫天火意与消散的阴邪余韵漫在天地间。
他脸色瞬间涨成铁青,周身血色神力翻涌得愈发狂暴,仰天怒吼:
“混蛋小子!你竟敢杀了柔邪!”
怒吼声落,他周身骨骼爆响,骤然覆上一层数尺厚的狰狞血色骨甲,厉声喝喊:
“血骨蛮甲!”
血色邪骨泛着冷冽暗光,反震的神力四下溢散,硬生生压下周遭罡风。他踩着虚空朝封砚悍然扑来,周身蛮力再涨数分,双拳攥紧狠狠砸向封砚面门,誓要将其撕碎。
封砚旋枪迎上,神火裹住宸宇荒古枪旋出赤红弧光,枪尖火芒凝作细碎炎刃,堪堪接下他的攻势。
余光能清晰感知到,身侧陈先生的气息轻舒一瞬,那悬着的心,终究落了地。
高空厮杀震天,地面战局已至白热化。
岳烬在尘烟中。
葬生刀携凛冽罡风狠狠劈出,金色刀芒直逼魂殂面门。
逼得魂殂只得凝神力仓促格挡,震得他掌心发麻,连连后退两步。
而明夷清晏悬于地面数丈之上的半空,光明属性神力铺展如纱,死死压制周遭阴煞气息。
她与地面战场咫尺之距,见岳烬与魂殂缠斗胶着,当即双手环抱于胸,周身圣光疯狂向胸口灵晶汇聚。莹白圣光骤然暴涨数倍,直映得地面一片通明,照亮整片战场。
林晚禾立在战场边缘,一双杏眼自始至终悬在岳烬身上,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圣光曜穹!”
清喝落下,浩荡的光明洪流自她周身倾泻而下,如天河倒灌般朝着魂殂猛冲而去。所过之处,虚空泛着圣洁光纹,阴煞气息遇之即融,滋滋作响。
魂殂见圣光扑面,猩红邪目怒睁,周身漆黑神力翻涌如潮,顾不得与岳烬缠斗,猛地仰头嘶吼:
“万魂噬心煞!”
刹那间,漫天漆黑邪魂从他周身凝出,个个张牙舞爪,裹挟着啃噬神魂的寒意,悍然迎向光明洪流。
可光明本是阴邪的天生克星,二者相撞的瞬间,邪魂便发出凄厉尖啸,触碰到圣光的刹那便化作缕缕黑烟消散,毫无还手之力。
“轰——!”
光明洪流冲破邪魂阻拦,狠狠撞在魂殂凝起的神力屏障之上。
屏障应声龟裂,无数圣光碎片溅落在他周身,灼烧得他神力紊乱。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抬手撑着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战场格外清晰,周身神力也黯淡了几分。
他虽未到力竭的地步,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
光明属性的克制太过霸道,即便有着些许境界微末优势,也被这股极致的净化之力彻底抵消。每一次催动神力,经脉都似被圣光灼烧,连神魂都隐隐作痛。
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一同前来的伙伴,此刻竟接连殒命七人。偌大一支小队,如今便只剩他与高空的阴骷、血魅三人。
这份惨重伤亡如巨石压心,让他素来冷硬的心神也生出压郁的焦躁,周身神力也因这份心绪愈发紊乱。
这边魂殂喘息不止、心绪翻涌,立于半空的明夷清晏也缓缓收了势。胸口微微起伏,纤肩轻颤,唇间溢出几缕轻喘。
莹白的光明灵晶光芒稍敛,却依旧凝起神力,指尖漾着圣光,欲再催动攻势乘胜攻向魂殂。
“等等。”
岳烬见状,陡然抬臂横挡在明夷清晏身前。
明夷清晏凝着神力的手骤然一顿,眼底掠过几分困惑,微蹙纤眉,轻声发问:
“岳烬,你为何拦我?此时正是攻杀他的时机。”
岳烬垂眸,望着勉力支撑的魂殂,声线沉冷:
“这里我一个人来,你去上面帮他们。”
这话落入魂殂耳中。他本还紊乱的气息骤然一滞,先是愣怔了一瞬,随即仰头发出一声低沉而残忍的嗤笑,笑声沙哑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阴毒。
他抬眼看向岳烬,猩红的眸子中翻涌着狠戾,喘息着开口:
“小子,你是急着上来送死?凭你也想独自拦我?”
岳烬与明夷清晏皆是置若罔闻,连余光都未曾分给魂殂半分。
明夷清晏眉头紧蹙,纤眉间满是担忧,望着岳烬的背影轻声开口:
“你糊涂!他终究是神皇境中期,即便此刻受创力竭,也不是你一人能抗衡的,你根本挡不住他。”
岳烬身形纹丝不动,周身冷冽的刀意愈发凝实,声线平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这是我的战斗,我一个人便可以。相信我。”
明夷清晏感受着他周身毫无动摇的战意,心中虽依旧悬着,却终究被这份决绝压下了担忧。她轻吸一口气,声音微沉:
“我不会主动插手,我就在此处替你掠阵,等解决完了再上去。”
她话音一转,带着凌厉坚定:
“可你若身陷绝境,我必出手,绝不会让你独自硬抗。”
岳烬这才微微侧首,看向明夷清晏,抬手轻轻点了点头,比了一个安心的手势。
随即,他缓缓握紧手中葬生刀,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刀意冲天,直面不远处的魂殂。
魂殂先是愕然,随即仰天狂笑,暴戾癫狂:
“哈哈哈!不知死活的东西!凭你这点微末修为,也敢独自拦我?!”
岳烬不言不语,双脚稳稳扎在地面,葬生刀横于腰侧,刀身与地面呈三十度夹角,手腕放松,摆出最基础的守刀架势。
眼见岳烬不理他,他猩红眸子死死锁住岳烬,厉声喝问:
“小子,你是在羞辱我吗?!”
岳烬依旧一言不发,目光沉沉,只是平静地锁定魂殂,全然没有将他的质问放在心上。
魂殂得不到半句回应,对方那副漠然无视的模样,反倒比怒骂更刺人,胸中怒火节节攀升。
“既然你求死,那我便成全你!”
魂殂被彻底激怒,周身漆黑神力狂暴翻涌,身形如黑影扑杀,厉声嘶吼:
“去死吧!”
“噬魂裂神啸!”
魂殂的神魂尖啸席卷天地,漫天邪魂狂涌而出,张牙舞爪扑向岳烬。
岳烬眼神专注,手腕轻抬,没有任何神技催动,只是手中葬生刀划出一记最朴素的横劈。
刀风平淡无奇,拨开正面扑来的数道邪魂。可神魂尖啸依旧侵入识海,震得他身形微晃,剩余邪魂瞬间扑到身上,撕咬出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眉头都未皱一下,一声不吭。脚步错动间,又是一记轻描淡写的撩刀,格开魂殂紧随而至的轰击。
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渗出,浸染了金锋破煞铠,可他仿佛毫无知觉。
魂殂的攻势愈发狂暴,邪魂如潮水般汹涌不绝,神魂攻击连绵不绝,每一击都带着要将他彻底碾碎的狠戾。
岳烬始终只以最基础的劈、砍、撩、挡、削应对,刀势平缓,无半分花哨,全程不曾动用任何神技,仅凭最朴素的刀术硬抗。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越流越密,金锋破煞铠早已被染得斑驳猩红,身形也因接连受创微微踉跄。
可他自始至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眼神反而愈发专注锐利,如同最偏执的刀痴,眼中只有魂殂的攻击轨迹,只有手中的葬生刀。周身伤痛仿佛都已被他彻底抛之脑后。
半空之中,明夷清晏目光死死锁定下方战场,纤眉紧紧蹙起,心头满是不解与焦灼。
她眼睁睁看着岳烬仅凭最基础的劈、砍、撩、挡应对魂殂的狂暴攻势,浑身浴血、伤口不断增多,却始终不曾催动半分神技,甚至连神力都未曾全力爆发。
“他到底在做什么?”
明夷清晏心中暗忖,眸光骤凝,满心都是困惑。明明有抗衡之能,为何偏偏只用最朴素的刀术硬抗?明明可以借力取胜,为何要将自己置于这般险境?
她想不通岳烬的用意,更猜不透这位刀痴心中的盘算。只能强行按捺住出手的冲动,指尖光明神力微微涌动,一瞬不瞬地紧盯战局,生怕下一秒岳烬便会陷入致命危机。
魂殂见岳烬始终如同一尊只会被动招架的木偶,心底的暴戾与轻蔑彻底爆发。一边轰出漫天邪魂,一边厉声嗤笑,言语极尽嘲讽:
“小子,你是被吓傻了不成?!”
“连神技都放不出来,只会用这种破烂刀术苟延残喘?!”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原来不过是个只会装腔作势的废物!”
邪魂呼啸着撕咬而来,神魂尖啸一遍遍冲击岳烬的识海,魂殂的嘲讽刺耳至极,每一击都带着要将他彻底碾碎的狠戾。
可岳烬依旧置若罔闻,眼神沉静得没有半分波澜。所有心神都牢牢锁在魂殂的攻击轨迹上,手腕轻抬、轻劈、斜撩、横挡,依旧是最平淡、最基础的刀招。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腰腹、肩头不断淌落,金锋破煞铠早已被染成暗红,深浅不一的伤口遍布周身。每一次格挡、每一次移动,都会牵扯伤口传来剧痛。
但他自始至终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手中葬生刀依旧稳如泰山,刀势轻缓却丝毫不乱,仿佛周身的伤痛与耳边的嘲讽,都无法动摇他分毫。
魂殂的怒火彻底爆发,漆黑神力暴涨数倍,邪魂嘶吼汇聚,倾尽余力催动杀招:
“噬魂裂神啸!万魂噬心煞!”
双重神魂与邪魂攻击融为一体,化作漆黑怒浪轰然砸向岳烬!
岳烬横刀格挡,可重伤之下,单薄刀势再也扛不住狂暴之力。
“嘭——!”
巨响炸开,岳烬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在空中划出凄艳弧线,重重砸落地面,尘土四溅。
“岳烬!”
半空之中,明夷清晏脸色骤变,失声惊呼。周身光明神力瞬间爆发,身形一动便要俯冲而下冲入战场。
“岳烬哥!”
林晚禾再也绷不住,一声轻喊脱口而出,泪水瞬间砸在地面,双手下意识伸向前方,满脸慌乱。
可就在此时,尘土之中,一只染血的手艰难抬起,对着半空轻轻摆手。
“别过来。”
岳烬趴在地上,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到极致,却依旧凭着最后一丝意志,抬手死死拦住了明夷清晏,不让她插手。
尘土翻涌间,岳烬的身影缓缓站起。
他的动作极慢,每一次抬手、每一次屈膝,都牵扯着周身密布的伤口。鲜血顺着金锋破煞铠的裂痕汩汩淌下,在地面晕开大片暗红。
可他的手依旧死死握着葬生刀,以刀拄地,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那双原本沉静的眸子,此刻竟亮得惊人,如淬火后的寒星,透过尘烟,死死锁定魂殂。
明夷清晏俯冲的身形骤然顿住。
她离地不过数丈,裙摆被劲风猎猎扬起。
望见那只摆动的血手,望见岳烬负伤却不肯退避的模样,前冲之势骤然消散。浓烈的担忧席卷上来。
林晚禾捂住嘴唇,泪眼朦胧望向那道浴血身影,心口揪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