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砚那记携着暗红火焰的枪影直逼柔邪面门。
繁灵生墟界带来的神力滞涩,让柔邪运转慢了半拍。他狼狈侧身翻躲,枪尖擦过腰侧,灼人的火劲直接燎焦他的衣袍。
柔邪怒喝一声,挥出数道阴戾爪风,和封砚的枪芒狠狠相撞。
气浪震荡,周遭灵藤虚影不住晃动,两人继续缠斗杀招互拼,一时难分高下。
另一侧,阴烛被明夷清晏的光明神力牢牢困在正中。
繁灵生墟界的压制之下,他腐浊神力流转得如同陷进泥潭,周身散出的腐臭,正被圣光一点点消融。他双眼赤红,喉咙滚出野兽一般凄厉的嘶吼,在光与灵藤双重禁锢之中,满是不甘与疯狂。
“小贱人!看你能狂到几时!万腐噬魂蛆!”
阴烛猛地抬掌,掌心翻涌的浓黑腐气比之前更为浓烈。他不惜损耗自身精血催动邪技,召出来的本命蛆虫数量暴涨。
密密麻麻的肥硕白蛆从黑气里蜂拥爬出,铺天盖地扑向明夷清晏。蛆虫爬动的窸窣声响混着冲天腐臭,扑面而来,叫人头皮发麻。
“叽叽……叽叽……”
明夷清晏眉峰微蹙。
她心里清楚,远古神技圣光曜穹消耗巨大。高空战场还没有分出胜负,地面依旧有强敌,必须留存神力应对后续变数。
心念转动,光明净世铠之上,光明符文逐一点亮,莹白圣光从铠身缓缓漫开。
“圣光漫世。”
清冷话音落下,浩荡圣光如同垂落的星河瀑布,自她周身倾泻而出,化作一片持续铺开的璀璨光域。
蛆虫一碰到圣光,立刻响起刺耳的滋啦灼烧声,转瞬化成一滩黑水,连腐臭都来不及扩散,便被彻底消融。
眼见本命蛆虫成片覆灭,阴烛眼中凶光暴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顾神力反噬,他嘶吼着使出第二道邪技:
“腐蛆爆煞!”
那些侥幸没有被圣光烧掉的蛆虫,瞬间鼓胀成球状,体外裹上一层浓黑腐毒,准备自爆,企图用毒雾侵蚀明夷清晏的神魂肉身。
可圣光漫世的光域稳稳护在她周身三尺。即将炸开的蛆虫还没能靠近分毫,就被圣洁光芒净化殆尽,一丝腐毒也没能溅出来。
“噗——!”
阴烛踉跄后退一步,大口黑血喷涌而出。
这些蛆虫是他以精血豢养的本命之物,和自身神魂相连。本命蛆尽数被毁,他神力直接溃散大半,身形佝偻下去。原本浑浊的邪目蒙上一层死灰,满身凶戾褪去,只剩下浓重绝望。
明夷清晏站在漫天圣光之间,光明净世铠流转莹白光泽,羽翼肩甲轻轻颤动,圣光缠绕周身,如同披上一层仙纱,一身圣洁不染尘埃。
她的清冷神圣,对比阴烛此刻的佝偻腐臭与狼狈,反差格外强烈,恍若九天神女,一眼便定下邪秽的结局。
不等阴烛稳住气息,明夷清晏指尖轻轻捻动,周身神力切换为木属性,淡青灵光自掌心洒落地面。
“青藤锁身。”
数根粗壮青藤猛地从地底窜出,藤身萦绕一层淡淡的光明灵光,如同精铁锁链,缠紧阴烛的四肢与躯干,狠狠收紧,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青藤上的灵光持续侵蚀他残存的腐浊神力,一点点剥夺他挣扎的力气。
“贱婢!你敢困我!”
阴烛被缠得动弹不得,赤红双眼对着明夷清晏疯狂嘶吼咒骂,声音嘶哑刺耳。
“我乃寂元教正宗修士,尔等所谓的正道不过是伪善!待我教同袍踏至,定将你挫骨扬灰,抽你神魂!让这天地归真正的圣道!”
明夷清晏神色依旧清冷,对这番怨毒辱骂充耳不闻。体内木属性神力缓缓收敛。
她头微微扬起,双眼闭合,双臂环肩,摆出怀拥天地的姿态。
纯粹的光明神力自丹田翻涌升腾,光明净世铠正中灵晶爆起刺目的莹白光华,圣洁光芒顺着铠纹、掌间向外漫涨,把整片战场都染成一片莹白。
“圣光曜穹。”
清冽声响传遍战场,浩荡光明洪流顺着她的姿态奔涌而出,好似天河倒灌,朝着被禁锢的阴烛碾压过去。
死亡的恐惧攫住阴烛,他发出最后几声怨毒嘶吼,转瞬又变成绝望哀求:
“不要啊……”
凄厉的叫声还在半空回荡,就被圣光轰鸣吞没。
阴烛的躯体、神魂,连同他身上最后一丝腐浊气息,在光明洪流之中寸寸崩解,化作一缕飞灰消散在空中,不留半点痕迹。
这一幕恰好落入柔邪眼底。看见阴烛顷刻间覆灭,他情绪彻底失控,赤红双目仰天怒吼:
“阴烛!”
柔邪周身的阴戾气息猛地升腾,脚下一点就要冲过去驰援。可他身形刚动,一道凌厉枪影横亘在他前路,直接将他拦住。
封砚枪尖寒光凛冽,周身神力不停翻涌,冷喝出声:
“看哪呢?你的对手是我!”
柔邪双目赤红,怒喝:
“该死!”
下一刻,掌心凝聚浓黑神力,狠狠拍向枪尖,语气满是狠厉:
“待我撕了你这小崽子,定将那贱婢挫骨扬灰,为阴烛偿命!”
话音落下,神力与枪芒轰然碰撞,震耳轰鸣炸开,两股力量对冲的气浪,将两人同时震退数步。
封砚余光扫过一旁,唇角微微上扬,低声赞道:
“清晏,好样的!”
明夷清晏缓缓放下环在肩头的双臂,抬眼望向封砚,扬声呼喊:
“阿砚,我去助岳烬,你速催同契经!”
封砚听闻,神色一沉,瞬间领会她的用意,对着她点头回应。周身神力流转,当即催动同契经,高声唤道:
“饭团!”
不远处,饭团原本正在侧翼牵制魂殂,听见召唤,后腿猛蹬,瞬间脱离交战圈。
雪白身躯在空中化作一团裹着赤红火纹的耀眼光团,如同流星一般扑向封砚,转眼融入他的体内。
饭团融体的一瞬间,同契经的力量,和封砚一直维持的嗜血状态交织碰撞,在他身上掀起剧烈的神力异变。
掌心原本奔涌的赤红火柱尚未消散,铠缝之中钻出缕缕雪白狼毛,每一缕都缠绕着火红丝纹,顺着火柱向上攀绕。火光映照白毛,看上去刺目而妖异。
狂乱神力吹得墨色长发根根倒竖。
头顶生出一对艳红色狼耳,耳尖随着神力轻轻震颤。原本猩红的眼眸收缩,变作狭长的赤红线瞳,眼底杀伐之气汹涌。
宸宇荒古铠漆黑甲身之上,鎏金神纹尽数点亮。肩甲、胸腰的铠甲缝隙,翻涌出蓬松雪白狼鬃,被周遭火浪烘得微微颤动。
宸宇荒古枪枪尖原本淡淡的赤色火雾,凝聚成实实在在的烈烈赤焰。红、黑、白三色神力围着焰身盘旋流转,枪尖寒光混着火光,压迫感扑面而来。
封砚身后浮现半透明的炎月白狼虚影,狼瞳赤红,和他本人的线瞳遥遥呼应。
一股磅礴神力波动向外扩散开来。在双重力量叠加之下,他的修为直接从神皇境中期,暴涨到神皇境后期。
这份质变带来的威压铺天盖地向外席卷,周遭空间泛起细微震颤,天地灵韵被搅得纷乱动荡。嗜血的撕裂劲气,配合融灵之后的火域之力,形成一层无形威压屏障,压得周遭万物都透不过气。
柔邪被这股骤然降临的神皇境后期威压狠狠压住,浑身骨骼传出细微咯吱声响。
脸上的狠戾瞬间被惊恐取代,下意识连连后退,气息大乱,体外阴戾神力都被压得出现溃散迹象,却依旧强撑着,色厉内荏地嘶吼:
“妖异邪术!休要在此逞凶!”
吼声未落,柔邪周身阴戾神力疯狂涌动,仰头爆喝:
“采阴摄元爪!”
刹那间风云搅动,半空中凝聚出一只遮天蔽日的暗紫色巨爪虚影,爪身萦绕妖异粉光,爪尖裹挟腐臭阴邪劲气。神皇境中期的威压顺着爪风席卷而下,腥风扑面,空间跟着嗡嗡震颤。巨爪裹挟碾碎一切的势头,朝着封砚狠狠抓落。
封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艳红狼耳微微竖起,狭长的赤红线瞳寒光暴涨,握枪的手臂青筋绷起,扬声怒喝:
“流火破杀诀!”
宸宇荒古枪枪尖上的实质赤焰骤然暴涨十余丈,甲身鎏金神光照亮天际。一道凝实粗壮的赤红火芒,裹挟金属性撕裂劲气,自枪尖劈斩而出,一往无前撞上巨爪虚影。
轰然巨响震动四野,炽烈火浪直接冲散阴邪劲气。那只遮天巨爪,在流火破杀诀的威力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阴雾,被烈火焚烧殆尽。
气浪翻滚,柔邪被冲击力震得连退十数步,胸口气血翻腾,嘴角溢出黑血,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失声狂喊:
“怎么可能!你怎会有如此强横的力量!”
他话音未落,封砚体外红黑白三色神力再度急速盘旋,神皇境后期的威压继续抬升,身后炎月白狼的虚影也变得更加凝实。他踏火而立,双臂向外张开,声音传遍四野:
“炎烬覆天诀!”
转瞬之间,无边无际的赤红火海在他四周铺展开,火海当中飘着无数淡金色炎烬孢粉,细如微尘,如同漫天浮尘。
周遭气温急剧升高,空间被烈火灼烧得扭曲,火浪翻涌,连周遭天地灵韵都被焚烧殆尽。
封砚双目冰寒,双手向前伸出,猛然向内狠狠一握。那铺天盖地的火海,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牵引,肉眼可见地向内收缩聚拢。
层层火焰裹挟漫天炎烬孢粉,化作一枚赤红的巨大火茧,直接将惊慌失措的柔邪牢牢困在里面。
火茧之内,漫天淡金色孢粉四下浮散,顺着柔邪周身毛孔、皮肤缝隙,连同他惨叫喘息时吸入的呼吸,丝丝缕缕渗入躯体之内。
烈焰包裹之中柔邪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我的神魂!快放我出去!”
哀嚎在火茧之中来回回荡,他拼尽全力冲撞挣扎,也无法挣脱火茧束缚半分,只能清晰感知到体内到处都埋着躁动的孢粉,危机在身躯深处不断积蓄。
紧接着,封砚指尖飞快掐动法印,将周身全部火神力灌注进火茧,唇间吐出冷冽低喝:
“爆!”
一字落下,周遭仿佛短暂归于寂静。
“轰——!”
下一刻,渗入柔邪体内无数的炎烬孢粉自柔邪身躯内部轰然迸发!刺目的红光席卷四方,爆炸的冲击波横扫一切,被引爆的淡金色炎烬孢粉碎屑四下飞散,途经之处所有阴邪气息尽数被焚烧干净。
火光缓缓消散,半空空空荡荡。柔邪连一丝残魂、一片骸骨都没能留下,彻底化为飞灰消散于天地。
硝烟散去,空气之中还残留灼烧后的余温和渐渐消散的阴邪气息。
封砚收枪立在半空,枪尖的实质赤焰慢慢收敛,红黑白三色神力依旧在身周缓缓流转。神皇境后期的威压虽然有所回落,霸道气势依旧还在。他转头望向岳烬与魂殂交战的方向,高声喊道:
“岳烬,我来助你!”
他话音刚落,一道满含战意的声音破空传来:
“不用,阿砚。这里我自己来。”
封砚望过去,看向那道挺拔的黑色身影,心中已然明白。他了解岳烬,这个醉心刀道的武痴,向来不愿别人插手属于自己的战场。亲手斩断阻碍。这是刀者的孤勇,也是属于岳烬的骄傲。
封砚不再多说。眉心一动,一缕神识向外铺展,如同潮水一般探向高空战场。
神识扫过,他清楚感知到陈先生的处境——陈先生正以一敌二,虽没有落入下风,但打得并不轻松。体外三属性神力剧烈震荡,刚刚劈出神技的余威还未散尽,就要接连应付两人的夹击。
陈先生周遭的天地灵韵纷乱翻涌,衣袂被劲气割出几道破损,看得出来,已经缠斗许久,体力神力都有损耗。
“小心。”
封砚对着下方岳烬留下两个字,不再迟疑。脚下炸开一团炽烈神火,身躯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直冲云霄。宸宇荒古枪横握手中,枪尖火光寒光交织,朝着高空的战圈疾驰赶去,一身霸道威压随同身影一同向上席卷。
地面战场,看见封砚冲上高空,岳烬体外刀意猛然暴涨,近乎实质的刀气向外迸发,震得周遭空间微微震颤。
岳烬一头黑发高束脑后,几缕发丝被刀气吹得飘起。
金锋破煞铠的暗金外壳,在圣光与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冽金属光泽。葬生刀握在掌心,微微震颤,漆黑刀体外萦绕一层淡淡的锋锐力量。
魂殂见封砚离开,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被岳烬暴涨的刀意压得心底发寒,不自觉向后退了半步。
他体外神力疯狂翻涌,想要凝聚杀招,却发现周遭虚空已经被岳烬的刀势锁死,连天地灵韵都难以调动。刺骨寒意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浑身僵滞,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沉重。
岳烬抬眼,眼底没有多余情绪,只剩下纯粹的刀道杀伐。仿佛世间只剩下自己、手中葬生刀,以及眼前这名敌人。
手腕微微下沉,葬生刀贴着地面划过,在地上拉出一道刀痕。凛冽刀风卷动碎石,朝着魂殂迎面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