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雪后
雪停那天,天反而更冷了。日头白得像块冰,挂在天上,不化。沈渊一早就出去扫路。扫完从灰口到南坡那一段,又拐去西墙,见墙根下的雪积得厚,能没脚脖子。他拿锹把雪往两边一掀,露出底下的土。那土冻得发青,硬得跟铁一样。沈渊想,这地还得再熬。雪盖着是福,掀开了就是刀子。他回屋,阿九已经烧了水。那水气从灶上漫出来,暖烘烘的,像把半边天都熏软了。沈渊坐下,脚往热水里一伸。阿九不让他泡久:“烫软了再出去,风一吹,更裂。”沈渊“嗯”了声,拿布把脚一裹。他看阿九。阿九正把女院新做的几双厚底鞋往炕沿上摆。那鞋是青灰面,千层底。阿九说:“这鞋重。给巡夜的人。踩雪不滑。”沈渊说:“我试一双。”阿九看他:“你脚大。这双是阿六的码。”沈渊便不吭声。他心里却热。这西塾,连一双鞋,都开始按人分了。沈渊说:“这雪再压两日,路就实了。我得带人去旧堤看看。北原那边,雪后怕有人换防。”阿九道:“你后日去。后日有风,雪粒子一扬,能遮人。”沈渊笑。阿九连这都算。沈渊便应了。他又把脚往鞋里一套,正好。阿九“咦”了声。沈渊说:“我就是阿六的码。”阿九便没说话。沈渊起来,走了两步。那鞋底厚,踏地没声。沈渊说:“这鞋,巡夜能穿。”阿九说:“别往北原那边多去。踩了新雪,他们也知道。”沈渊道:“我走旧径。”阿九“嗯”了声。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外头有雪从檐上滑下来,“啪”地一团,落在院里。沈渊开门。天已经灰下去。风又紧了。可这屋里,像被那几双厚鞋、一盆热水、半锅糊糊给捂住了。沈渊想,西塾这三年,不就是在等这样的雪?雪一来,人哪也不能去。只能靠墙,靠火,靠身边人。沈渊不怕雪。他也早不是那个怕冷的人了。他关了门,坐到阿九旁边。阿九递给他一块烤薯。他咬一口。那薯还烫,甜得发面。沈渊说:“这薯,比北原的雪甜。”阿九没应。她只把头靠在他肩上。外头,天全黑了。西塾,也像睡着了。可灶里的火,还醒着。沈渊也醒着。他知道,这冬才刚开头。往后的冷,还长。可这屋里,这火,这人和日子,都让他觉着,能顶过去。不就是冷吗。西塾的人,都是从雪里爬出来的。沈渊闭眼。这夜,雪没再下。可那冷,已经进不来了。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