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变天
后半夜,风从北边压过来,不是刮。是压。像有人把一整块冷铁放在西塾上头。沈渊醒了。他没动,先听。窗子没响。瓦没响。可他知道,是风。因为这屋里那盏半灭的灯,火苗往南边一歪,像被谁从后脖颈吹了一口气。沈渊坐起来。他见阿九也醒了,正在给微儿掖被角。她没看沈渊,只说:“今晚来得早。”沈渊“嗯”了声。他披衣下地。阿九没拦。沈渊推门。外头黑得发沉。风很静,可带着一股子北原独有的灰味。沈渊说:“明天把北墙再压一层。这风要是掀起来,能把羊圈顶了。”阿九道:“我早让孙九把顶子重扎了。羊先挪进后棚。”沈渊没说话。他站了一会儿,回头。阿九也起来了。她没点灯。沈渊说:“这风过了,就是冬。”阿九道:“是。”沈渊说:“今年冬,得囤够盐。菜干也得再压三仓。”阿九说:“我已经让刘婆子把南坡下的几眼小窖清了。秋菜刚下,柴也够。”沈渊看着她。这女人,他还没开口,事已经先办齐了。沈渊说:“西塾这头,你守。外头,我守。”阿九说:“外头没人。”沈渊道:“今晚没有。明晚就说不定。”阿九不再说话。两个人并排站在门口,看这风。西塾的夜,像被风吹得越发实了。不是散,是紧。沈渊知道,该来的,已经在路上了。这一冬,不会像往年那么好过。可西塾的人,也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些只会跑的人了。他们能扛。也肯扛。沈渊伸手,把阿九往屋里带。阿九没拒。沈渊关了门。风还在外头,像这天地也在等。等西塾先动。沈渊偏不动。他要让北原先忍不住。这,就是熬。熬过风,熬过冬,再熬过北原那口气。沈渊躺下。阿九靠过来。沈渊说:“等这风停了,我带人把西边废窑再加固。黄三那边,不能断。”阿九“嗯”了声。沈渊不再说。他知道,天亮之后,西塾每个人都会比昨天更忙。不是慌了。是都想把根再往土里钻深些。这,才是西火。外头再冷,它往地里走。沈渊闭眼。风还压着。可这屋里,热。哥,我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