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巷中话
沈渊去灰口接阿九，半路遇上了。阿九身后跟着五娘，还有两个女院的小丫头。她看见沈渊，先瞧他脸色。沈渊说：“没事，去了北边一趟。”阿九“嗯”了声，没问。五娘却嘴快：“沈爷，北边可还太平？昨夜我男人说旧堤上有绿火，吓得半宿没合眼。”沈渊说：“没火。你男人看岔了。”五娘“哦”了声，拍了拍胸口。阿九看她一眼，没拆穿。几人往回走。阿九走得不快。沈渊知道，她这脚，前些日磨破了，一直没好。他便也放慢了。阿九说：“你走你的，我慢慢回。”沈渊说：“我不急。”五娘笑着拉了那两个小丫头先走。巷子里就剩他们俩。阿九说：“今日灰口来了个郎中，说北原城里已经开始按户抽丁。连独子都不饶。”沈渊道：“抽丁，就是缺人了。”阿九道：“所以他们也急。这一冬，不会静。”沈渊“嗯”了声。他看阿九。阿九又瘦了。颧骨下头都显了。沈渊说：“明日你别去灰口。让五娘去。”阿九说：“五娘压不住。那几家盐皮子，欺她面软。”沈渊道：“那我派程小刀去。你歇一日。”阿九没应。沈渊知道，这女人歇不住。西塾里外几百张嘴，都等着她。沈渊有时想，这三年，他是在地里磨。阿九是在人里熬。一个磨刀，一个熬心。沈渊说：“阿九。”阿九抬头。沈渊说：“这三年，多亏你。”阿九不接，只说：“你今日去北边，看见什么了？”沈渊道：“焦地。他们退了。可眼还留着。”阿九说：“那今晚让草儿别出女院。你也在家。别叫北原的人瞧出我们看他们。”沈渊点头。两人已经走到院门。微儿冲出来，抱着沈渊的腿。阿九“嗤”地笑。沈渊把孩子举起来。微儿说：“爹，我今日挖了三个萝卜。”沈渊说：“给我看看。”微儿跑进屋，又跑出来，手上真抱着三个小萝卜。沈渊看着。那萝卜还带着泥。沈渊说：“炒了吧。”阿九说：“就三个，还炒一盘？切丝拌吧。”沈渊说：“行。我切。”两人进了灶房。天已经暗下来。西塾这头，又起了灯。不大。可暖。沈渊看那灯，看阿九，看微儿。他忽然想，北原再怎么抽丁，这西塾的人，是一个也带不走了。因为这里头，已不光是命。是日子。日子这东西，比命沉。比刀硬。沈渊笑了下。阿九没看他。可她也笑了。像知道。哥，我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