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北去
沈渊到底没让阿九跟。他自己去。只带阿六,还有一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后生。那后生会记路。沈渊说:“这趟不是打。是看。”三人都没带火。刀反着,别在后腰,用旧布裹了半截。阿六问:“还是旧堤?”沈渊说:“再往北。到那片焦地。”阿六没多问。他们顺西墙绕出去。天阴着,风不大,像整片北地都在憋一场雨。沈渊走得不快。他看地。地上有不少新脚印。是军靴,不是北原的兵。有马蹄。有拖棍的印。沈渊说:“北原没全走。他们是把西线往后撤了半里。留人守灰。”阿六说:“那夜烧了草,他们自己不敢往前了。”沈渊道:“他们不是不敢。是把这一片当战场了。往后,这里不会长草。只会长眼。”阿六不说话了。
他们到了焦地。黑乎乎的,一望半里。几棵死树立着,像被雷劈过。沈渊蹲下,捏了把土。那土已冷,可灰还松。沈渊把土在掌心摊开,见里头有几点白。是烧过的骨。人骨还是兽骨,他认不出。沈渊把土扬了。他抬头。北边比前几回更静。灯不见了。沈渊说:“他们夜里不打灯了。”阿六也看过去。沈渊说:“不是没油。是怕灯招我。”阿六笑了一下。沈渊没笑。他记下这变化。北原不打灯,说明他们也开始用西塾的法子。这,才是真正的险。
回程,沈渊让阿六走前。那后生跟后。沈渊殿后。他不是怕。是想看他们走得稳不稳。过旧堤时,沈渊忽然说:“下回再来,带草儿。她耳朵好。这附近有人藏了。只是没动。”阿六应了。沈渊抬头。天更阴。西塾方向,有一线极淡极淡的烟,像从灶里冒出来的。沈渊一闻。是柴火。他脚底就快了。
到家,阿九不在。刘婆子说,去灰口了,说有人要换针。沈渊“哦”了声。他自己倒水,洗了把脸。水冷,人却一下紧了。沈渊坐院里。阿六没进来。沈渊想,北原这一退,不是怕。是在给西塾腾地方。等他们觉得西塾人散了,再反手。西塾不能跟着他们退。更不能乱。得学这地。地不动。风来,它受。雨来,它吞。沈渊闭了闭眼。等阿九回来,他要和她说:北原把西线往回缩,我们就把南线再往厚里压。不是要冲。是让北原回头时,看见的还是一堵墙。沈渊睁开眼。院子里的鸡在墙根啄食。风从北边来,带点焦。沈渊吐了口气。他,还在这。这就够。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