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回烟
沈渊又等了五天。风稳了,烟也散净,他才让阿六把人点了出去。阿六带三个人。马不骑。阿九早把几块旧布用灯油浸了。阿六把布裹在两根北原灯桩上。沈渊不让他们从正路走。他们贴着西墙,绕旧堤,踩的是那几片已经烧过的黑地。地还热。沈渊想,正好。这热地盖脚印,风一过,灰先起来,人走过的痕迹也浅。阿六回来时,天刚亮。他手上没火,就剩半截绳。他说:“点了。北边看没看见,不知道。”沈渊说:“会看见。他们天天往这头看。”阿六不说话了。沈渊便让他去睡。那火烧得怎么样,沈渊没去。也用不着去。他知道,北原一看就明白。两根灯桩,裹着旧布,烧在黑地上。这不是放火。是递话。
阿九也早知道。她只在晚饭时,给阿六多添了半碗。阿六不抬头,吃得极快。沈渊说:“今晚巡夜,轻些。别往北边多去。他们若叫,就装没听见。”阿六“嗯”了声。阿九看沈渊。沈渊道:“这一下,北原要么来,要么又缩。不来,最好。来了,也不会是大兵。是哨,是探。我们只当没这回事。”阿九说:“我让女院的人这两日都别往北墙去。”沈渊说:“对。这门,先关半扇。人别少,火别大。西塾还是西塾。”阿九笑。沈渊没笑。他心里清。北原真要来,不会因为西塾关半扇门就算了。可西塾若自己先乱了,那才是真中计。沈渊要让北原看见:你们烧,我们能睡。我们烧,你们得想。这,就是火签之外的另一种“对账”。不用刀。不喊。只看谁先坐不住。
过了一夜,北边没来。沈渊不失望。他照旧去了灰口。市上人比前几日多。有几个货郎说,北原的人在旧堤上翻地,像是在找什么。沈渊没应。他拿半把旧铁换了一小包针。阿九见了那针,说:“这是南边来的,脆。只别给五娘。五娘手重,得要北边那粗针。”沈渊说:“我还当北边只会打刀。”阿九道:“北边的针,硬。以前我娘就有一根。”沈渊听她说“娘”,没接。阿九说这字时,声音比平时低。沈渊记着。他知道,阿九不是没根。她的根也断在风里。西塾,就是他们后来自己埋的。沈渊把针给了阿九。阿九拿在灯下比了比。她说:“能用。给草儿。草儿学得快,针使得比五娘还细。”沈渊“嗯”了声。这夜,西塾没点大灯。只灶房和女院各有一小盏。沈渊巡到南坡,见一个军塾的孩子还蹲在地上数星。他过去,说:“睡了。今晚不练。”那孩子站起来,不吭声。沈渊便回。阿九已经上炕。微儿睡在里头,脸红红的。沈渊躺下。他心想,北原那边,这夜该有人睡不着了。这样才好。他们越睡不实,西塾的人越能睡。这,就是回烟。不烈。可熏得人眼睛疼。沈渊闭上眼。西塾,稳着。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