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西北风卷着沙粒拍在窗上,发出细碎的响。
林大勇刚挂掉支援电话,手机还没放稳,屋里灯忽然亮了。
他没动,盯着屏幕等系统提示。
药篓静静躺在脚边,红绳垂地,一端沾了点厨房带出的水渍。
部长办公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脸上没有多余情绪。
陈建国坐在主位,手指敲着桌面,节奏不快但一下比一下重。
桌上摊着三份文件,最上面那份标题印着“关于建立修仙功法备案公示制度的紧急提案”。
“又有黑窝点。”他说,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没人接话。
这种事最近太多,清完一批冒一批,像割不完的野草。
技术组长擦了擦眼镜,“我们系统扛得住访问压力,怕的是数据被爬走再倒卖。”
旁边有人点头,“高级功法要是全公开,科研团队那边也不好交代。”
陈建国翻开缴获记录本,一页页往后翻。
照片上的伪劣功法册子粗糙得连装订线都歪了,内容拼凑痕迹明显。
他停在某一页,指尖点了点中间那段文字。“这个导引术片段,是我们研究院去年未公开的二级项目。”
他抬头,“骗子不是凭空编的,他们偷。”
“正因为不敢公开,才让人钻了空子。”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有人低头记笔记,笔尖划破了纸。
“分级公示。”陈建国突然说。
“基础和中级全文开放,高级以上只显示名称、等级、备案编号和所属单位。”
“想看详情?实名认证,修为达标,申请审批。”
技术组眼睛一亮,“还能加个举报入口,群众发现盗用直接上报。”
“对,把监督权交给老百姓。”另一人接道。
陈建国点头,“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
这话落下,屋子里的气氛变了。
不再是争论能不能做,而是怎么做得更快更稳。
指令下达后十五分钟,系统后台开始导入数据。
首批三千项备案功法进入发布队列,《基础引气诀》排第一位。
技术人员反复检查加密协议,防火墙升级到三级响应状态。
距离正式发布还有五分钟。
大屏幕上倒计时跳动,所有人盯着网络流量图谱。
突然警报响起,红框弹出:境外IP集群高频试探数据库接口。
“动手了。”安全主管冷笑,“来得真准。”
“封锁异常IP段,标记来源地,上报国安专线。”陈建国语气没变。
“按原计划发布。”
倒计时归零。
鼠标点击“确认发布”按钮。
页面刷新,国家灵能信息公开平台首页跳出公告:
“自即日起,所有备案功法信息依法公开,接受全民监督。”
下方滚动列出可查名录,字体清晰,排列整齐。
林大勇家里的路由器闪了下绿灯。
他正往背包里塞干粮和水壶,听见手机震动。
是一条政务推送通知,标题写着《全国修仙功法备案信息今起全面公示》。
他停下动作看了两眼,嘴角动了下。
“早该这样。”他轻声说,把手机塞进内袋。
背包拉链拉到顶,咔嗒一声合紧。
部长办公室里,直播通道关闭前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官网首页。
秘书收起设备准备离开。
陈建国仍坐着,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
电脑右下角弹出新消息提示。
是基层事务所发来的反馈汇总,第一条写着:“群众已开始查询附近授功点资质。”
他轻敲桌面三下,示意结束今日工作。
椅子向后推了一寸,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
林大勇站在玄关穿鞋,顺手摸了摸左腕的红绳。
屋里灯还亮着,冰箱嗡嗡运转。
他关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藤椅空着,药篓也在原地。
街上巡逻车灯光扫过墙面,一闪而过。
他转身走向巷口,脚步不急不缓。
西北方向的天边泛着暗红,像是沙暴将起。
办公室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斜照进来落在文件上。
那句“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正好被照亮。
打印机自动吐出一份报表,纸张落地发出轻响。
林大勇走到小区门口,看见物业的维修车停在楼侧。
工人正在换楼道灯,梯子靠在墙上,晃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没说话,径直走了过去。
陈建国站起身,走到窗前。
城市灯火通明,远处有几处工地还在施工,塔吊亮着红灯。
他看了会儿,转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军装外套。
林大勇上了特勤车,背包放在脚边。
司机问他去哪,他报了个经纬度坐标。
车子启动时,他闭上眼休息,手一直贴着口袋里的铜钱。
部长办公室的灯最后熄灭。
秘书锁门前回头看了眼,桌面上只剩一杯凉透的茶。
杯底沉淀着几片灵参渣,颜色已经发灰。
林大勇睁开眼,窗外夜色飞速后退。
车载电台滋啦响了一声,传出简短指令:“目标区域灵气波动异常,请注意隐蔽接近。”
他点点头,没说话。
右手握拳又松开,掌心的老茧蹭过裤缝。
陈建国坐进专车后排,司机问回家吗。
他顿了两秒,“去机要楼,拿份备份资料。”
车窗升起,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林大勇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系统提示:【任务路线更新】。
地图上出现两个新标记,一个红点,一个黄点。
他放大查看,红点位置正是刚才发布的某项备案功法登记地。
黄点则在五公里外,标着“未知聚灵残留”。
车子拐上高速,路灯接连闪过。
他掏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两个字:公示。
陈建国在机要楼刷了三次卡才进档案室。
保险柜打开,他取出一份纸质文件。
封面写着:《修仙伦理委员会初期运行评估报告》。
他吹了吹纸面灰尘,夹进公文包。
出门时顺手关灯,走廊感应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林大勇到达第一处标记点。
下车前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风很大,吹得衣角啪啪作响。
他戴上战术手套,从背包取出探测仪。
开机瞬间,屏幕跳出一条提示:【检测到附近存在备案信号源】。
他望向不远处一栋旧厂房,窗户黑洞洞的。
门口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灵能健身中心。
陈建国回到家已是凌晨两点。
夫人没醒,床头灯还亮着,书滑落在枕边。
他轻手轻脚脱衣,把公文包放在沙发角落。
林大勇绕到厂房后墙,发现通风口栅栏被人锯开了一角。
他蹲下身,用手电照进去,地上有拖拽痕迹。
新鲜的,不超过六小时。
他掏出通讯器低声汇报位置,然后取出封印符贴在墙上。
符纸遇空气微微发烫,边缘卷曲起来。
陈建国喝了口温水,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电视自动开启,播放凌晨新闻。
画面切换到某社区广场,一群老人在练操,背景音说着“公益教学点覆盖率已达八成”。
他听着,没换台。
直到广告响起,才起身去卧室。
林大勇潜入厂房内部,脚下踩到一张纸。
捡起来一看,是半张功法传单,印着《七日通脉秘术》。
落款单位赫然写着:已注销的“天地养生堂”。
他皱眉,把纸折好收进证物袋。
前方传来低语声,夹杂着电流杂音。
陈建国躺在床上闭眼,脑海浮现白天发布会的画面。
他知道这一刀切下去,会有反弹。
但他也知道,不动这一刀,死的人只会更多。
林大勇贴墙前行,听到两人对话。
“这次弄到的功法是真的备案货。”
“老板说只要改几个字,就能卖高价。”
他屏住呼吸,慢慢抽出缚灵索。
手腕一抖,绳索无声展开,像蛇一样贴地滑去。
陈建国睡不着,翻身坐起。
他打开床头柜抽屉,拿出一本旧相册。
翻到某一页,停住了。
照片里是他和同事站在一座废弃研究所前,那是二十年前的事。
林大勇猛地扑出,缚灵索瞬间缠住一人脚踝。
另一人惊叫着掏家伙,却被提前布控的电网击中倒地。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他打开强光手电,照向角落的操作台。
上面摆满U盘和打印件,标签写着不同功法名称。
其中一个文件夹标题刺眼:《仿制备案功法模板库》。
陈建国合上相册,轻轻放回抽屉。
他记得那个项目为什么被叫停。
因为有人害怕透明,害怕失去掌控。
林大勇拷贝完全部电子资料,给两人戴上禁灵铐。
临走前他撕下墙上一张海报,背面盖着红色印章:本场所已通过官方备案核查。
他把海报折好收起,走出厂房。
外面风小了些,天边微亮。
陈建国重新躺下,望着天花板。
他知道明天会有质疑声,会有反对意见。
但他也知道,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林大勇坐上返程车,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
背包里的证物袋压着胸口,有点硌。
但他没调整姿势,就这么躺着。
太阳升起前,城市仍在沉睡。
只有少数窗口亮着灯,像未熄的星火。
其中一扇,属于修仙事务部值班室。
陈建国梦见自己站在讲台上,台下坐满年轻研究员。
他指着大屏幕说:“从今天起,所有数据公开。”
台下有人鼓掌,也有人离席。
林大勇在车上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母亲坐在藤椅上织红绳,嘴里哼着老歌。
姐姐们站在院子里说话,声音模糊听不清。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
药篓静静放在脚边,红绳垂在地上,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