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秋渐深
秋深了。天高,风硬,树叶黄透,南坡的草也开始低头。沈渊带着阿六把几处坡地又翻了一遍,不是种,是防。地太干,风一过,能把火星子卷出去。沈渊说:“火是长眼睛的,可它不长心。这季节,人更得长心。”阿六点头。他早不是那个跟在沈渊后头不说话的孩子了。如今他领人,比沈渊还少字。沈渊觉得这样好。
西塾的女人也忙。五娘带人腌菜,刘婆子熬草灰。阿九整日泡在女院,不是看账,就是给人分活。有一天,她拿回来一块白布,上头用黑线绣了几个字:“西塾收秋”。沈渊问:“这挂哪?”阿九说:“不挂。是给灰口市上做帘。人一见这字,就知道西塾收秋粮。外头来的,好意思不来。”沈渊笑。这女人,做买卖做出花来。沈渊没管。他近来老往旧堤去。那里风大,能把人吹醒。北原的人没再插灯。许是灯油也不济了。沈渊站在堤上,北望。他心里有个数:西塾的根,已经到这儿了。下一步,就是红河对面。可沈渊不声张。他要等阿九把西塾里那点油盐酱醋都安排得死死的。女人安内,男人才好往外。这是阿九说的。沈渊认。
夜里,阿九躺下时,轻轻“嗯”了声。沈渊说:“累了?”阿九道:“不累。就是闻见你身上有北边的味。”沈渊说:“堤上风大,沾的灰。”阿九便不说话了。她往沈渊那挪了挪,头靠他肩。沈渊说:“等我再攒点人,就趟过河。西边这些地,终究小。”阿九道:“过河不是打。是先把眼放过去。”沈渊“嗯”了声。他懂。阿九从不提“打”字。可沈渊知道,北原不是靠地能压垮的。得有人,有刀,有夜。这三样,西塾都在磨。沈渊闭眼。外头,风从北边来。像把这三年里该来的都往南推。可沈渊没动。他守着热炕,守着阿九。这,就是他的根。有了根,才敢往北。沈渊想,等那风真跨过红河,他不会再像三年前一样只知道跑。他会迎上去。带着火,带着粮,带着这一谷子活人。天,会亮的。西火,会烧过去的。沈渊睡了。梦里,没有北原。只有阿九在灯下补衣,微儿在门口追鸡。这梦,不假。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