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废窑
沈渊到底没让阿六去。他得亲自看。
西边的废窑，前几日只探了一半。这回他去，带了阿六和一个半大孩子。路还是那条，草又长了半尺。沈渊不让踩新路。他带人走旧印。阿六不问他为什么。沈渊说：“路没踏实。人走多了，就成道。现在还不成。”那孩子似懂非懂，只跟。沈渊也不管。
到地方，黄三已经带人下窑了。小窑清出一半，黑灰和碎石堆在门口。沈渊没进去。他绕窑走。这窑比谷里的地窖大，顶没全塌，有一面墙还厚。沈渊说：“这窑能留。可要住，得把顶上的土先削薄。不然一落雨，水往里灌。”黄三从里头钻出来，满身黑灰。他见沈渊，也点头，不多话。沈渊问：“里头潮不潮？”黄三说：“后头有缝，风能进。不算潮。”沈渊“嗯”了声。他指那堆碎石：“别往外堆。北边风一吹，灰进田。都搬到西边坡下。以后能垫路。”黄三应了。沈渊又看那半大小子。那孩子瘦归瘦，搬石头倒不虚。沈渊说：“别使猛劲。闪了腰，西塾不养。”孩子低头。黄三在旁边说：“这娃叫石蛋。爹妈都没了。别看他瘦，心里有数。”沈渊没接。他看黄三。黄三也看沈渊。两个人像在土灰里对了一眼。沈渊说：“这窑修好，你们几个先住。可这地，还是西塾的。”黄三说：“我懂。我们不要地。我们要个顶。”沈渊便不说了。他走时，让阿六把一包盐留了。不多。黄三不要。沈渊说：“不是给。是换。你回头把清出来的好灰，送灰口。刘婆子要。”黄三这才收了。沈渊领着人回。日头偏西，草里的虫子开始叫。那孩子回头看了一眼窑。沈渊说：“别回头。还没到回头的时候。”孩子就转过来。脚下一步一步，踩得极实。沈渊想，这黄三，是个能把人拢住的。往后西边这些散户，可以交他。可也不能全交。得让阿六再盯一阵。沈渊回了。阿九在井边洗衣。沈渊脱了鞋，凑过去。阿九说：“西边怎样？”沈渊道：“能住。黄三这人有心。能用。”阿九“嗯”了声。沈渊又说：“我让阿六隔日去一趟。”阿九道：“该如此。北原的人爱从西边绕。有个人压着，比空着强。”沈渊不再说。他蹲下，帮阿九把衣裳从水里捞出来。水很凉。阿九手指红着。沈渊说：“用井水太冷。”阿九道：“不冷。这才有劲。”沈渊笑。他看阿九，又看那新洗的衣裳。天高。风轻。西塾这头，日子还是不紧不慢。可这底下，根已经伸到西边去了。这，比火烧得远。哥，我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