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熬人
沈渊到灰口时，天已经亮了。南边那群人还剩十二个。都缩在草场那头，一个挨一个。黄三靠着半截土墙，没睡，拿眼跟着沈渊走。沈渊不看他。他让程小刀把粥抬过去。锅不大，粥不稠。沈渊说：“一人半碗。老人孩子先。”程小刀照做。那些人自己就排了。比前两日齐整。
阿九也来了。她没去草场，只在外头看了一眼。沈渊说：“黄三能动了。”阿九道：“能动了，也不能进灰口。先放西边。你上回说的废窑，不是还空着？”沈渊说：“西边没水。他们去了，还是得回来。”阿九说：“不叫他们种地。先修窑。修好了，西边就有个歇脚处。”沈渊听完，点头。阿九这法子，是让人先干活。干活，才跟西塾生了根。沈渊便让人把黄三叫出来。黄三走路还不稳，可不让人扶。沈渊说：“你带几个能动的，去西边。窑有两口，先清小的。西塾给粮，给几把镐。干完这拨，再说留下的事。”黄三“嗯”了声。他转头看草场里那些人。沈渊说：“你挑。不挑多，四个。挑扛得住的。”黄三又“嗯”了声。他挑了两个男，一个瘦成竹竿的半大小子。沈渊没说话。这挑法，像在给自己留后。沈渊看阿九。阿九已经领着人把女院的旧铺板抬去西边。她说：“窑里潮，先铺草。等太阳好，搬出来晒。”沈渊看她。这女人，事没到，手先到了。沈渊便不往西边去。他得回西塾。北墙还有一段没压。沈渊说：“有甚事，让阿六去西边看。你少跑。”阿九“嗯”了声，又说：“他们若是夜里叫冷，就再给一捆草。别给被。给被，人就懒。”沈渊笑。这女人，说软话，下硬手。他喜欢。沈渊往回走。他一边走，一边想。这西塾，不养闲人，可也不轻易扔人。来一个，熬一个。熬得住，就是根。熬不住，就成灰。他没得选。这世道，比这还冷。沈渊到了家，提水浇了遍脸。天灰灰的。像又要起风。沈渊不慌。他得把人都熬成西塾的骨。一根一根，往死里硬。哥，我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