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南边人
那群人里有七个没熬住,死在头一夜。沈渊让人把他们抬到西边荒坡,浇上火油,烧了。火是白天点的。烟发黑,直直地往北飘。沈渊看了一会儿,说:“别往西。西边有田。”程小刀便把柴堆又挪了半里。阿九没让女院的人出来看。她把西墙外头几个孩子全叫回屋。小满在门口挡着,有孩子哭,她不哄,只说:“回去。外头的烟不是咱西塾的。”孩子就都缩进去。
剩下的人里,有三个能站了。有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叫黄三。瘦得脱相,可眼里有神。他在隔草场那几日,不哭不闹,就蹲在草垛后头,看人。程小刀说这号人最阴。沈渊说:“阴不阴,看他怎么对死人。”这黄三没跟人抢食,还把自己那半碗糊匀给了一个小丫头。沈渊便让阿九去会他。阿九去了。她回来,说:“这人不是坏人。是前头遭了北原打散的村汉。他知道些南边路。说北原有个粮队,在灰灯庄北边被抢了。北原为这正拿散户出气。”沈渊听完,没说话。这消息值点东西,可也不够换他进西塾。沈渊说:“再压两日。他能挺到,就发把锄。先上西边。”阿九点头。这西塾,不能人人都进。进来了,就是命。沈渊不再想这些人。他下地去。南坡的土半硬,该翻秋。沈渊让阿六带几个军塾的半大孩子,去翻西坡。他自己没去。他站在坡上。天高,风也轻。沈渊忽然觉着,西塾的秋天也到了。不是凉。是实。
晚上,阿九和他在灯下。阿九说:“黄三今日又吐了。我让五娘熬了草灰水。他喝了,稳些了。”沈渊道:“吐出来就好。人没死,就有用。”阿九看他:“你如今看人,比看地还冷。”沈渊说:“不冷。我看地是看收成。看人是看命。不一样。”阿九便不说话了。沈渊把刀从腰上解下,压在枕下。他吹了灯。外头有风,不紧。西塾的夜,又像往常一样,把人慢慢熬着。沈渊知道,南边这些乱子还会再来。北边也不会真停。他能做的,是让这一屋一谷的人,都别乱。阿九翻身,把一条胳膊搭过来。沈渊没动。他听着她的呼吸,像听这西塾最深的井。井里有水。水是活的。这地方,不会干。沈渊闭眼。他等天亮。等明早,再去灰口看看。看剩那几个,是走,是留。沈渊不急。这世道,谁急,谁就死在半路。沈渊,已经学会慢了。
——这章写沈渊处理南边难民。有死的,有活的。阿九去摸人底。沈渊不急着收。他慢。可这慢,是西塾能活到今天的命。这,就是那三年。不心软。也不乱。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