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灰口南边
沈渊还没走到灰口,阿九就迎面回来了。她走得急,脸绷着,额上全是汗。沈渊站住。阿九说:“南边来了群人。说是从灰灯庄北边逃出来的。一个个脸发黄,走不稳。有几个已经到了灰口外头,想进市。”沈渊问:“人呢?”阿九说:“程小刀刚好回来,给拦在石桥外了。我让人围了半圈,没让靠近。”沈渊没说话。他往灰口走。阿九跟着。沈渊步子大,阿九小跑了两步。沈渊说:“你先回。西塾别没人。”阿九说:“我让刘婆子先回女院。灰口这头我走了,那些人更乱。”沈渊看她一眼。阿九脸是红的,眼睛极亮。沈渊便不再劝。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灰口。
石桥外,围了一小圈人。有的看,有的怕。程小刀站在最前,手按刀。他见沈渊来了,忙道:“哥,我数了,二十七个。有六个孩子,两个老的。都像没吃饭。”沈渊说:“不是没吃饭。是病。”程小刀一凛。沈渊已经走到前头。那些人就蹲坐在桥那头。衣裳烂,头发结块。有个女人抱着孩子,孩子软成一团,只眼睛还动。沈渊不走近。他让阿六把灰口几家坐诊的婆子叫来。又让人把旧羊圈那头清出来。不是给他们住。是隔。沈渊站在桥这边,说:“想进灰口,得先住三日。吃喝西塾给。三日,没病的,再放进来。”那些人不吭声。有个男人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下去。沈渊不看。他回头,对程小刀说:“熬粥。半稠。用大锅抬去。别让人碰碗。喝完就收,锅里不剩。”程小刀领命。阿九在旁,低声说:“不能全放羊圈。那地方临水,夜里太潮。能活下来的也得病。”沈渊说:“我没说放羊圈。羊圈只是量温。烧几锅艾水,先蒸。人隔开,带孩子的先过去。”阿九点头。她也下去了。沈渊站在桥头。那风从南边吹来,带着股馊味。沈渊没捂鼻。他就那么站着。这西塾,如今不光得挡北边。南边的风,也得留神。人不是不能救。可救,得会救。不然,好人倒下了,就是灾。沈渊看着那些人。他们不是兵,不是贼。可这世道,有时候,病比贼更凶。沈渊谁也不怨。他只知道,西塾的门,不能因为发善就全开。门开一寸,也得先看外头是人是鬼。沈渊等到锅抬来。他让人先给老人和孩子喝。有个孩子,一边喝一边咳,米汤从嘴角淌下去。沈渊心里紧了一下。可他还是没过去。他站着,像这灰口最外头的一根桩。等这些人都进了那片空草场,他才转身,往家走。阿九已经回西塾。沈渊想,今晚,西塾的灯得烧得更亮。不是给活人照路。是给那些还没到的人,先看见。这地方,没倒。
——这章讲南边来了群病人。沈渊不直接放人,先隔。不是冷。是这三年里学会的稳。西塾的火,不能把病也请进屋。阿九懂,沈渊也懂。这,才是活下去的门道。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