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风后
天亮,沈渊去了西墙。风已经停了。地上落着极细极薄的灰,像从很远的地方卷来的。沈渊捏了一把在指间,搓了搓。不是土,是灰。他说:“北边真烧了不少。”阿六站在旁边,问:“会不会飘过来疫病?”沈渊说:“灰里的东西,晒一晒就好。可风再起,人就别在外头久站。”他让阿六传话,今日灰口市不必开。开也白开,人都缩在屋里。阿九早料着了。她和五娘把女院几扇外窗又压了一遍。阿九说:“这风脏。衣裳收回来,别往高处搭。”五娘“哎”了声。沈渊从西墙下来,问:“有人在北边路上死没?”阿六道:“没。可昨夜里,有几个灰口的人说,看见北边有灯在野地里走。像人拿在手里。”沈渊说:“不是人。是北原的招魂灯。他们烧了人,不点大灯,用几盏小的在野地一放,说能把游魂招回去。”阿六脸色有点白。沈渊道:“不碍事。这风都到不了。那几盏小灯,也到不了。”他回屋。阿九正给微儿换衣。沈渊说:“今日让程小刀去旧堤。”阿九道:“旧堤都是草,风一吹,人也像草。让他别停。”沈渊点头。他坐下。外头天还是灰的,像没洗干净。沈渊说:“西边周家坡,怕也不知道这风。”阿九说:“我让人传了。让他们少出屋。柴火别往北堆。”沈渊说:“你倒是快。”阿九道:“不快不行。这风没长眼。”沈渊不说话了。他接过微儿。那孩子还困着,脑袋往他肩上一搭。沈渊拍她背。阿九去了灶房。沈渊想,这一阵,西塾已经紧起来了。北原没打,只是风。可这风,比刀还让人悬心。沈渊不怕刀。他怕的是没影子的东西。阿九也怕。可她怕得有章法。这,才是能过日子的人。沈渊抱了会儿微儿,又把她交给阿九。他说:“今晚我不出。就在院子里。你把灯灭了,我守上半夜。”阿九看他。沈渊说:“不是怕。是想让阿六歇一宿。”阿九便不说了。沈渊出去。天还阴。风又有点起。他往墙根一靠,把刀从腰上解下来,横在腿上。这刀跟着他,从北原到西塾。沈渊摸了摸刀柄。那绳早叫他手掌磨得发亮。沈渊想,这西塾,也有点像这刀。不新,不利得逼人,可好使。他守着。像这三年里每个要变天的夜。沈渊闭上眼,又睁开。北边极远,似有极轻极轻的铃。沈渊听见了。他没动。那铃,不是人。是风。沈渊重新靠回去。这夜,长。可西塾,比夜还稳。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