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北边来风
天阴了一整日。沈渊哪也没去,就在院里劈柴。阿九坐廊下,给军塾的孩子们补护膝。那护膝是粗布夹着干草,厚。阿九一边缝,一边说:“这天要变。我闻着风里有腥味,像北边过来的。”沈渊一斧子下去,柴“啪”地裂成两半。他直起腰,闻了闻。是有点腥。不是雨。是更远的东西。沈渊说:“北边怕是有死人。”阿九手一停,又接着缝。她说:“若是病,就糟了。”沈渊“嗯”了声。他回屋,把门后那卷旧布拿出来,撕成几条。阿九问:“做什么?”沈渊说:“给巡夜的人。要是遇见北边过来的人,别让进。先问清。有病的,领到西墙外旧羊圈。没病的,才许进灰口。”阿九点头。她想想,又补一句:“不能给粮。饿死也不给。先隔三天。”沈渊看她。阿九说:“我不是心狠。是这西塾还没硬到能扛病。”沈渊“嗯”了声。他把布条卷好,出门找程小刀。程小刀正带人搬草,听沈渊一说,脸都紧了。沈渊道:“把话传到。北边来的,先停。别嫌麻烦。”程小刀应了。
天黑时,风更腥了。沈渊站在西墙上。他看见北边极远处,像有火光。不是灯。是烧东西。那光一晃一晃,把半边天都映得发灰。沈渊没让人声张。他只把阿六叫上来。阿六看了一会儿,说:“像草场烧了。”沈渊道:“这季节,草湿,烧不成片。是他们在烧尸。”阿六没说话。沈渊道:“从明晚起,西墙外多留两个人。别离墙太近。北边再有风,把嘴捂上。”阿六点头。他下去安排。沈渊还站在那。北边那光,像这三年,不,像更早以前的雪。让沈渊想起那一年从北原跑出来的自己。只是这回,他不用跑了。他得守。不是守这墙。是守这墙里所有人的命。沈渊转身。阿九已经站在墙下。她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灯不亮。沈渊说:“怎么上来了?”阿九说:“我听见你还在上面。”沈渊走下去。阿九把灯递给他。沈渊没接。他说:“夜里别点灯。北边的人会看。”阿九便把灯吹了。两个人站在黑里。风一阵阵,带着灰。阿九说:“这风,像那年。”沈渊知道她说的是哪年。他伸手,把阿九的手握了。那手不凉。沈渊道:“那年我们跑。现在不跑了。”阿九“嗯”了声。她没再说。沈渊领她回屋。这一夜,西塾外头,风大,火远。沈渊没睡沉。他闭着眼,耳朵还醒着。那风,从北边来,要过旧堤,过红河,过这一片地,才能到西塾。沈渊想,它过不来。西塾这三年,已经学会了把风挡在外头。不是用墙。是用人。是这一谷子都不肯再倒下去的人。沈渊翻了个身。阿九在旁边。沈渊没说话。他知道,天还会变。可这夜,西塾还稳着。这,就够了。明天,他再带人去西墙外看。看风留下什么。看北边烧出什么。他,还在这。这就是西火的底。不是一时亮。是风越冷,越烧得沉。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