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夜训
沈渊把军塾挪到了西墙外。
不是迁走。是让那帮半大孩子白日干活,夜里练胆。这地方没灯。沈渊不许点。黑,就是练。程小刀起初心疼,说这都是半大孩子,夜里摔了怎么办。沈渊说:“摔了才长记性。夜里摔了,白天不疼。白天摔了,命就没了。”程小刀不说话了。
第一晚,几个孩子腿都打摆。沈渊不叫他们跑。只让贴着墙,一个跟一个,慢慢走。他走在最后。风一吹,草声像有人拍手。有个叫石头的,走了几步,忽然蹲下不走了。阿六要上去。沈渊按住。他自己走过去,也蹲下,跟石头并着肩。石头脸白,眼睛在黑里瞪得极大。沈渊说:“听见啥了?”石头说:“有东西在喘。”沈渊侧头听了听,说:“是西边河水。风吹过来,跟人喘一个样。”石头还是抖。沈渊说:“你越蹲着,它越响。站起来。它就没声了。”石头就慢慢站起。那喘声果然轻了。他回头,像看沈渊,又像看更远。沈渊说:“人不能怕气。气这玩意儿,你进,它退。你退,它咬你。”石头点头。沈渊拍他后脑,让他继续。那晚,他们就在墙根下走了半宿。没人摔。也没人再停。
后来每晚都加一炷香。沈渊开始让几个孩子自己带路。阿六和程小刀在前。沈渊还是在最后。他不说话。就听脚步。谁的脚飘了,谁的呼吸重了,他都记着。第二日,阿九问他:“昨晚石头没事吧?”沈渊说:“没事。就是吓着了。”阿九说:“我让刘婆子给他煮了碗热姜。睡前喝。”沈渊道:“吓一吓好。他这号孩子,胆是捂不热的。得自己去摸。”阿九没接。沈渊也不说。两个人并排躺下。沈渊还想着那几个孩子。再过一年,他们就是西塾最硬的一批。沈渊要把他们往灰口放,往旧堤放,往西边周家坡放。那时,西塾才真正有手。不是他沈渊一个人的手。是十几双,几十双。沈渊想着想着,翻了个身。阿九已经睡了,呼吸轻得跟猫似的。沈渊闭眼。他又听见了外头的风。那风里,有草,有水,有孩子越来越稳的脚步声。沈渊没再起来。这西塾,睡着,也醒着。他,也是。这,就是那三年。天还没亮,已经有人,替他把眼都长在夜里了。西塾,慢慢有骨了。不是一根。是一片。沈渊知道,这比什么都顶事。哥,我继续。
——这章写的是沈渊训练军塾的孩子在黑里走路,练胆。他是在给西塾“长骨”。这些半大孩子,以后就是西火撒出去的眼和手。这比打仗更要紧。西塾能活,靠的是这些夜里也能不慌的人。我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