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上梁
沈渊天不亮就到了南坡。
梁是前几日砍的,晾了三天。沈渊亲自挑。他用刀把一根梁身刮了刮,木屑飞起来,带着松油味。他凑近闻,不潮。他说:“就这根。不弯。”几个后生把梁抬起来。沈渊在前头喊,他们往后挪。梁不重,可长。要上房,得先过肩。
沈渊没让程小刀插手。他让阿六带两个最有劲的抬。梁头搭上墙,沈渊站了上去。他脚踩在土墙上,一手扶梁,一手拽绳。那墙是新夯的,还软。沈渊不往下看。他只看梁。梁一抬起来,天光就顺过去了。沈渊说:“再左半尺。”阿六在下面挪。那梁一下正了。沈渊拿木楔,一锤一锤往里打。那声又厚又实,像这地都跟着应。
干到日头大起来,南坡几户人都来帮手。有递泥的,有扶梯的。沈渊没歇。他衣裳全汗透,贴在后背上,像从河里刚出来。阿九带人送饭,蒸饼热在篮里,还用一块旧蓝布盖着。她到坡下,先不喊。等沈渊从墙上下来,才把饼递过去。沈渊接过来。饼还烫。他几口咬下去,热得直哈气。阿九说:“慢点。狗都知道嚼。”沈渊说:“来不及。上头还差一根。”阿九“啧”了声。她没说别的。沈渊吃得快,嘴边沾了饼渣。阿九拿手给他弹掉。沈渊就笑。他这一笑,旁边几个妇人都跟着笑。南坡上,日头亮得晃眼。梁一根一根上去。那几户人的脸,也从半信半疑,变成实打实的感激。有个老汉,佝着腰,给沈渊端了碗水。沈渊没推。他一口气喝了半碗,剩下半碗倒在自己头上。水凉。可心里热。这西塾,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不是地广,也不是人多。是这股劲,从地里冒出来,从人身上长出来。沈渊抬头。新起的房,梁正,墙直。像西塾。不是最高的,可站得住。他收了刀。阿九跟在他旁边。沈渊说:“这房,能过冬。”阿九道:“等房都起了,我让女院再做几床被。新户人手一床。”沈渊“嗯”了声。他没再说话。天还早,可他已经觉得这日子,终于有模有样了。不是沈渊一个人的。是这一坡人,一起扛出来的。沈渊转身,和那几个后生说:“明晚之前,把西边那几根也上了。”后生们应得极响。像这南坡,也多了几分骨。沈渊看阿九。阿九也看他。风从南边来,吹得她额前的头发乱飞。沈渊伸手,替她拨到耳后。阿九没动。她眼睛里有光。那光,比这坡上的日头还稳。沈渊想,这,才是他的西塾。这,才是他们的三年。不是抢来的。是这么一木一石、一饼一水,慢慢垒出来的。
——这一章写的是沈渊带人上梁。上梁,就是西塾立骨。人帮人,地养人。阿九送饭,不是帮衬,是把人心也送到。西塾能成,靠的不是哪一个人。是这一坡人都肯出死力。这,就是西火。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