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火签出
火签流转得比沈渊想得还快。先是灰口,再是南坡,如今连西边周家坡都开始传。说西塾有一种“烙了灯”的竹片,拿它能换油换盐,还能当凭据。沈渊不管这传法。他只管一件事:这签子,不能滥。
阿九也这么想。她让孙瘸子又刻了几批。可这批不往外放,全存在女院后头一口旧箱里。沈渊问她:“印了不放,留着下崽?”阿九说:“得等市上一批用得差不多,再慢慢放。不然满西边都是,就不值了。”沈渊听了,笑。这女人,拿火签当米粒,一颗一颗数。可也正因为这,火签才硬。沈渊没再说。
这几日,西边几个新来的小庄,也有人来换签。阿九让刘婆子坐市口,专管这事。不是谁都能换。得看人。看来的路,看的活,看家里几口。沈渊有回在边上听,一个周家坡的汉子问:“我拿三升黍,能换几签?”刘婆子说:“三升黍,能换一签。可你上回没来,不知这规矩。第一次来,只能换半签。”那汉子愣了。刘婆子道:“不是欺你。这是给你养个信用。下回还来,我给你升。”那汉子“哦”了声,倒还笑。沈渊想,这西塾真把日子做成了生意。不,是比生意还深。它把你整个人都拴住了。火签,是那根看不见的绳。可这绳,你自愿往腰上系。
入了夜,阿九还在算火签。沈渊从外头回来,见她揉眼,说:“明日再算。又不是明日就崩。”阿九道:“你不懂。这签子越少越金贵,越金贵越招人眼。我算的,不是今日,是下一批从哪儿放,放给谁。”沈渊就不劝了。他往她手边搁了碗水。阿九端起来,喝一口,又接着算。沈渊坐在她边上,脱了鞋。脚底心凉。他往火边挪了挪。阿九说:“女院那丫头草儿,今日又听出两个人。不是北原的。是西边来的,想学火签的路子。”沈渊说:“学不了。火签是拿命和粮换的。不是刻几下就行。”阿九说:“我知道。可防还是要防。我已让程小刀把西墙外头那半截废市收了。不是不让去,是没签子的人,不能在那过夜。”沈渊点头。阿九说:“沈渊,这西塾,越到后头,越不能宽。”沈渊道:“我晓得。锅大,汤就多。人杂,火就散。”阿九这才笑。她合上账本,说:“睡吧。你明日不是还去灰口?”沈渊“嗯”了声。他吹了灯。屋里一下就黑。阿九从后头靠过来。沈渊没动。外头,风又起。像这西边,也正在被这火签一点一点,卷进一个更实在的局里。沈渊不慌。这局,他也有份。阿九,更是。他们就这么躺着。夜极静。静得能听见火签在箱子里,像豆子,一粒,一粒,等着发。
——这一章写火签正式成了西塾的命脉。不是钱,是信用。阿九守得极紧,沈渊也看得透。西塾开始从一伙逃难人,变成一个有章法、有底盘的活局。这,就是西火。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