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折手
天一亮,沈渊让程小刀把贼拖到灰口。
没绑。就把他两只手反折在身后,用一根草绳别着。人还年轻,脸蜡黄,裤子尿湿了一块。市上人刚起,有几个扛粮的,见这阵势,都停了。程小刀一脚踢在他腿弯,让他跪在市口那棵老槐下。沈渊慢慢走到跟前。他没说话,先看四周。人越围越多。有认得的,有生脸。沈渊就在众目下蹲下来,说:“昨夜西墙南坡,这人在粮仓外头转。叫我抓了。”那后生浑身抖,嘴皮子直碰。沈渊道:“我给过你活。你偏要偷。偷粮,和放火没两样。”他说完,回头朝阿九点了下头。阿九从后头走上来,手里拿着一根半指粗的柴棍。她没看那后生,只把柴棍递给沈渊。
沈渊站起来。他让阿六按住那贼的左手。阿六手一压,那后生叫起来。沈渊一棍下去,不重。只“咔嚓”一声,像掰断根干柴。后生“嗷”地一嗓子,人往旁边栽。众人“嘶”地抽了口气。沈渊把棍子扔进土里。他说:“西塾有粮,可粮不是给贼的。这只手,我给他留着。往后他还能种地。这是西塾的规矩。”没人敢说话。只有那后生趴在地上,呜呜地哭。
沈渊又让人去后仓端了半碗水。他蹲下,亲自把水递到那后生嘴边。那后生抬头,泪和泥糊了一脸。沈渊说:“喝。喝完,去西边废窑。以后你的地,在那边。好好干。”那后生不敢接。沈渊把碗塞他右手。他喝了。人群也像松了口。程小刀把人架下去。沈渊没看。他转身。阿九就在他旁边。她始终没开口。沈渊说:“你刚才该说一句。”阿九道:“这规矩,是你的。我不替你开口。”沈渊道:“可你站那,他们才服。”阿九看他。她说:“服不是靠怕。是靠他们知道,折你手的,还给你水喝。”沈渊“嗯”了声。这女人,把他每一步都算在人心上。
回到西塾,沈渊没歇。他让阿六给那后生送点伤药。不是可怜。是这西塾不能有死人。更不能有废人。折他手,是给西边看。留他命,也是给西边看。沈渊坐在院里磨刀。阿九在屋里,给昨日染好的布过第二遍水。水声“哗哗”的。沈渊听了一会儿,说:“这布颜色不错。”阿九说:“染了三次。风一吹,能黑下半个夜。”沈渊笑。阿九没听见。院子里,有鸡叫。西塾,又一寸一寸,往日子里沉。沈渊不怕。他这三年,就是靠这一件一件的狠和暖,把根扎成铁。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