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露脸
天还没黑透,沈渊就出了门。他换了双旧靴,鞋底软,落地没声。腰后别着破晓,没拔。今天这活,不是刀。是站。
旧堤风大。沈渊从南边绕过去,没走正路。他贴着半人高的草走,草叶子擦着手背,像蛇皮,凉。阿六在后头,离着十步。草儿更远,趴在堤下。那两匹马,已经上来了。沈渊听见了,蹄声不重,踏在湿土上,像用拳慢慢擂地。
沈渊不再藏。他直起身,从草里走出来。月亮刚起,白得薄。他整个人就站在堤上,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截黑。对岸的人一眼就看见他了。马先停。接着,一个瘦高个从马上下来,手里没拿刀,也没点灯。另一个还骑着,身子往前探。
沈渊没动。他把嘴里嚼着的草根“呸”地吐出去。那一下,像往风里扔了颗小石子。对岸那人也“哼”了一声。沈渊不理会。他往前走了三步。就三步。然后站定。那位置,正是上回他拔桩的地方。他低头,看了一眼。新桩又插上了。三根,排得比以前更密。沈渊说:“今夜我不动。你们看清楚。”风把话送过去。对岸那瘦高个子一僵。他没应。沈渊也不再开口。他就那么站着,像把刀插在堤上。那两人又看了半刻,到底没敢过来。马退了。沈渊等那蹄声听不见了,才回头。阿六迎上来。沈渊说:“回了。”阿六没问。沈渊走在前,一路没停。他知道,明天北原就会传开:西塾的那个人,又出现在旧堤。没拔桩。可那一站,比拔桩更让他们睡不实。这,就够了。
到家时,夜已经深了。阿九还醒着,坐在床边补衣裳。沈渊进来,把鞋脱了。阿九说:“露脸了?”沈渊“嗯”了声。阿九道:“那俩人没拔刀?”沈渊说:“没。他们不敢。”阿九道:“北原迟早会换人。这号软的,撑不住旧堤。”沈渊道:“换谁都一样。这堤,以后不会静了。”阿九放下衣裳,看着他。沈渊说:“我今晚在堤上站那会儿,风全是北味。”阿九道:“再冷,也得吃。锅里温着。”沈渊盛了一碗,蹲在门口吃。风从北边过来。他把嘴里的饭嚼得极慢。像要把这一晚的风,也咽下去。吃完,他回头,对阿九说:“睡。明天,去西塾把窗根再撒点灰。”阿九“嗯”了声。沈渊上了炕。微儿已经睡了。沈渊没闭眼。他听风。风里有旧堤的草,也有北原未干的泥。沈渊知道,今晚他那一站,只是起手。后头,还有更硬的。他翻了个身,手搭在阿九腰上。阿九没动。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压住了满屋子夜色。西塾,又静下来。可北边,已经有人,要睡不着了。
——这章写沈渊去旧堤露脸。不拔桩,只站。让北原的人看。这比动手还狠。这一站,就是告诉他们:西塾醒了。阿九等他,锅里温着饭。这夜,西塾睡下。北原睡不着。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