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拔桩
阿九没急着揭春妹。她只让刘婆子白天多让她干点活。不是粗活，是细活。把陈粮里的石子一粒粒挑出来。春妹干得不错，手比庄稼人还稳。阿九晚上听草儿说，她白日里往西墙看了九次。阿九说：“看多了，就该留不住了。”沈渊不吭声。他等。等这女人自己走，或者自己乱。
这夜无月。沈渊带阿六和三个后生出去。没走灰口，绕西墙，贴南坡根。草不深，可刚下过雨，土软。他们踩着草根走，一步一陷。沈渊走在最前，右手里是两截短棍。不是刀。这活儿用不着刀。西边旧堤上，北原又立了七根灯桩。沈渊早数过。四根新，三根旧。他今夜只拔新，留旧。拔新，是给北原看；留旧，是给他们乱。
到了旧堤，风大。那几根新桩就在堤上排着，上头还裹着油布。沈渊手一摸，那布湿。潮气也压不住那点冷油味。他让阿六别动。自己先绕一圈，看地。地上有脚印，是前两日的。沈渊心里有数。他让两个后生按他指的，一左一右，把桩子往外拔。桩子埋得深，后生拔得脸红。沈渊没帮。他看着。等最后一根出来，他拿短棍往桩洞一插，转了三转，把洞底搅松。阿六问：“这是做什么？”沈渊说：“让他们再插。插了，风一吹，杆子就倒。”阿六懂了，说：“这是往他们鞋里放刺。”沈渊说：“刺得细，才扎得深。”
桩子他让人扛回去。那油布剥了，油全倒在红河沟里。木头带回去，给刘婆子烧火。沈渊不亏。北原忙了几天，又白忙。回去路上，阿六说：“哥，那这旧堤上就剩旧桩了。”沈渊说：“旧桩等春汛。水一漫，自己就歪了。我们不用管。”阿六笑了。沈渊没笑。他抬头。天极黑，只有西塾方向有几粒灯火。他不点。就着风回。这夜，西边又静了一点。沈渊知道，北原明儿就会知道有人拔了桩。他们不会来。他们只会再插。插了，再让人看。可他们不知道，西塾这边，已经连他们插几根、歪几寸，都有人记了。这，就是阿九和他一起养的西塾。不是城墙。是眼。沈渊想，这场暗仗，北原越打越找不到门。沈渊越打，越知道从哪翻进去。这，就是那三年。不是天天喊杀。是让敌人自己先觉着，西塾这地，有刺。沈渊到家。阿九照旧在灶边。沈渊说：“拔了。”阿九道：“我知道。你没回来，草儿就听见旧堤有人声。”沈渊说：“这丫头，能听那么远？”阿九说：“她爹是猎户。耳朵好。就是手笨。”沈渊道：“手笨就慢慢练。眼睛和耳朵，比手值钱。”阿九“嗯”了声。沈渊脱了鞋。他坐下。灯还亮着。这西塾，像也被他这一身的土气，给压得更实了。
——这一章讲的是沈渊带人拔了北原的灯桩。不为打，是为让北原知道西塾不是没醒。阿九的女院也顶用。两边都守着。西塾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把北原伸过来的手往刺里引。哥，我接着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