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女院眼
沈渊没想到,阿九说的那三个女娃,不到三天就起了用。
那天灰口市散了,有个卖草鞋的年轻女人没走。她蹲在女院外头,说要讨口水。刘婆子让她进了外棚。那女人穿了件旧灰衣裳,手粗,鞋也破。可她喝水时,眼珠子没停,先看门,再看墙,又看天。她问刘婆子:“西塾还收不收女人?”刘婆子说:“收。可要先住几天,看手,看性。你叫什么?”女人说:“春妹。”刘婆子“哦”了声,让她先在女院外屋歇下。没进内院。
夜里,阿九叫来那三个女娃。一个叫麦苗,一个叫草儿,一个叫豆子。三人排着站在灯下,像三根刚从土里拔出来的小葱。阿九问:“那个春妹,今日在女院外待了多久?”草儿说:“半炷香。她看了六次门,八次西墙。还蹲下来摸了三次地。”阿九道:“摸地做什么?”草儿说:“像找什么。我看她手背发白,像以前拉过绳。”阿九点头,让她下去。麦苗说:“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市口有个背柴的老头,总不卖。她喝过水,老头才走。”豆子接道:“那老头左肩高,走路像当兵的。”阿九听完,不说话。她朝门外看了眼,沈渊正从灰口回来。她把这事同他说。沈渊道:“先别动。她若真从北原来,那就是来试女院多深。我们越稳,她越慌。”阿九“嗯”了声。她说:“明儿我让刘婆子再找她说话。只问家常。不问来路。看她怎么编。”沈渊说:“编不编,都别放她近里屋。更别让她碰火签。”阿九说:“我知道。这号人,不是来偷盐,是来量你的深浅。”沈渊点头。他看阿九。阿九这阵子操劳,脸上比从前紧。可一双眼,像被灯磨得更利了。沈渊说:“这西塾,女人也成兵了。”阿九道:“我不养兵。我养眼。”沈渊笑。他知道,阿九的手段,越来越不显山。可这西边,若没有这些眼睛,沈渊的刀就是瞎的。沈渊没再说话。他和阿九并排坐在灯下。外头,风从北边来。沈渊想,北原这会儿怕是比他们还急。人派来,又摸不清。这一回,他们要的,不是西塾的粮,是西塾的底。可这底,西塾不会给。阿九更不会。沈渊看阿九。阿九已经把针线拿起来。她给微儿改衣裳。那衣裳是刘婆子从库里找的旧布。针脚细,像给这日子又缝上一层。沈渊忽然想,这西塾,真像件旧衣裳。哪破了补哪。阿九就是那根针。沈渊,是那根线。俩人缠着,才把日子缝得这么厚。沈渊起身,把门掩了。外头灯还亮着。女院那三双眼睛,也还醒着。这西塾,从今夜起,更不好进了。
——这章讲的是阿九的那三个女娃,把北原混进来的探子看住了。沈渊没动手,阿九也不急。他们就稳着。这是西塾的“内守”。女人能做的事,有时比刀还细,比火还早。这,才是西火真正的底。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