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西边庄
沈渊带阿六去了西边。
那小庄叫“周家坡”,新立不到半年。十几口人,沾亲带故,都是北原南边逃过来的。沈渊到的时候,正赶上他们在地头搭草棚。男人扛木,女人和泥。几个孩子像猴,在土里滚成泥球。沈渊没进去。他站在坡上。周家当家的叫周大,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他早瞧见沈渊,忙撂下木头,迎上来:“沈爷,这远路,您怎自己来了?”沈渊说:“我来看看地。也看看人。”周大把他往棚里让。沈渊没坐。他绕庄走。草棚起得歪,可地基挖得深。沈渊点头。再看,妇女在坡下挖了条小沟。周大说:“没水。这沟能接点雨。也能防野牲口。”沈渊说:“你这草棚,墙太薄。一过冬,风灌得跟筛子似的。”周大道:“现下天还暖。等秋粮进了,再加土。”沈渊说:“得先加北墙。别等。今年风邪。”周大连连点头。
阿六在沈渊后头,眼睛扫人。沈渊知道,阿六在看有没有不该有的。比如北原的旧刀,比如冷油味。他也在看。棚外有只鸡,站木桩上打盹。地上有补丁,是新缝的旧衣。沈渊没看出什么。这庄,是真心来过日子的。沈渊说:“这地方,离灰口半日路。以后断盐了,去灰口换。西塾收火签。”周大一听火签,眼睛亮起来。他说:“早听说了。我们不敢去。怕不是咱们这号人好拿的。”沈渊道:“怎么不好拿。地都种上了,打几捆绳,比什么都强。”周大回头叫了个半大后生,说:“去,把前两日那几捆麻绳扛来。”后生跑远。不一会,扛来三捆。沈渊拿起来,拽。绳实。纹也正。沈渊说:“这绳,西塾要了。我让阿九给你算粮。”周大说:“沈爷,您这……不是来收我当长工的吧?”沈渊笑。他说:“西塾不缺长工。缺手巧的。你们要能把荒坡整出来,来年我让人来教你们弄水车。”周大眼都直了。沈渊又绕了几步,说:“这地是你们先站住的。西塾不抢。可丑话说前头:谁也不能从这往北原递粮。我若知道了,这路就不通。”周大脸都涨红,说:“不能!我们就是叫北原逼出来的,哪能再给他们递粮。沈爷,我周大要干那事,天打五雷轰。”沈渊点头。他朝阿六看一眼。阿六过去,把三捆绳往肩上一抡。沈渊说:“后日来灰口。我让阿九给你换盐。带个女人来。西塾有女院,让她认认路。”周大连声道好。
回去路上,阿六说:“这庄能留。”沈渊说:“能。就一样,他们太软。北原的人一来,准先跑。”阿六说:“那怎么办?”沈渊道:“先给粮,给路。再给他们几把刀。不是杀,是防。等他们敢半夜起来听见狼叫不抖,才算西塾的人。”阿六不说话了。沈渊大步走。西边日头烈,把路照得发白。西塾还在南边,可这半日路,又把根往西边扎了一尺。不是抢,不是占,是拿粮和路,把人慢慢喂成自己的。沈渊想,周大这一家,将来能成西塾的西墙。不硬。可活。活着的墙,比土结实。沈渊吐了口气。这三年,他就是在不停地点这种根。一点一点,把西边全点热。这,就是他和阿九要干的事。哥,我接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