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谷归仓
谷子收起来,沈渊就让人把南坡东边那两间空仓扫了。墙是新夯的,还潮。他让程小刀带人把干草铺在底下,再铺一层旧布。谷子倒进去,声音“哗啦”响,像半天空里下了一场硬雨。沈渊赤脚踩进去,那谷没过脚背,凉丝丝,密实。他抓一把,看那粒。黄,匀。他朝阿九说:“今年这谷,能顶到明春。”阿九不说话,也脱了鞋,踩进谷里。她个子小,陷得比沈渊深。她蹲下,把手往谷里一插,说:“得再翻。这仓靠西,太阳照不了多久,潮气爱躲。”沈渊“嗯”了声。他让人把西墙又加高半尺。
谷是西塾的命。人不吃油能活,不吃粮,天都黑。沈渊不信神。他信仓。仓里有粮,人眼里才有光。阿九说:“今年收成比前三年都好。不光是天。是人没乱。”沈渊说:“人没乱,全靠你把女院和市都压着。”阿九说:“也靠你没把刀放下。”沈渊看她。阿九这话,他说不上。可他觉着,西塾就是这样,一男一女,一里一外,谁也替不了谁。
后头几日,沈渊让人把谷分了三份。一份现吃,一份明年种,一份封仓。封仓那日,沈渊亲自提刀,在仓门外划了道印。不是神神鬼鬼,是给管事的看。没沈渊发话,这印不能动。孙瘸子问:“这是防谁呢。”沈渊说:“防天。也防人。”孙瘸子不说话了。他懂。
日子又稳下来。沈渊去灰口,见市上人比前些日多。这收粮带得活气起来了。有几个从西边来的人,赶着骡子,驮着新打的麻绳。沈渊问:“这绳哪打的?”那人说:“西边新立的小庄。有户姓周,会这手艺。”沈渊看绳。绳三股,扭得紧。他让阿六拿粮换。阿六问:“换这多绳干啥?”沈渊说:“屯。冬天绑车,拉柴,都靠这个。”阿六不问了。沈渊总这样。粮食不等人。东西也不等人。西塾得在能换的时候,把该有的都换进来。等北原那边饿起来,西塾的粮和盐就成了刀。刀在仓里,比在手里还狠。沈渊回屋,阿九已经煮好饭。今天有菜,还有半条鱼。是秦二让人送来的。沈渊吃。阿九也吃。微儿在桌上拿筷子戳鱼头。沈渊说:“别玩了,肉凉了。”微儿就吃。阿九看他一眼。沈渊说:“今日市上热闹。来卖绳的,说西边有新庄了。”阿九说:“西边一开,往后人会更多。得再修条路。”沈渊道:“等秋深再修。现在地热,修了不好压。”阿九点头。两个人,一个吃饭,一个说路。这西塾,像被这满仓的粮,压得更实了。沈渊吃完了。他看门外。天远。北原的灯,还没凉。可西塾这头,火烧得正沉。不是明火。是灶。是仓。是人眼里那点热。沈渊不怕。他连明年开春要种什么都想好了。这,就是日子。这,就是他们的三年。
——这章讲收完粮。沈渊分仓,阿九看潮。西塾的根,到这儿才算真的抓住了地。粮食一归仓,人就不是逃命的人,是能活过冬的人。这比杀十个北原的兵都厉害。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