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谷将熟
沈渊这些天总往南坡跑。不是看人,是看谷。那几片新田,种得密,穗子也沉。风一过,谷浪翻出“沙沙”声,像地底下有嘴在磨牙。沈渊蹲下,揪了一穗,放手心一搓。谷粒还不硬,可也快了。再等十来天,就能开镰。他站起来,朝地里喊:“这两天别放孩子进去。地头紧,别踩了。”几个妇人在远处应。有后生问:“沈爷,夜里要不要派人看?”沈渊没马上答。他往坡上走了几步,才说:“后晚起,每夜四个。分前后两班。家伙带上,不点火。”那后生“哎”了声,扛锄走了。
沈渊又去西边看水。那水线又清了几分,几个新来的正在沟边洗衣。沈渊没过去。他看了一会儿。这水能浇地,也能养人。可水声也爱藏声。他说:“洗衣的别蹲到天黑。天一擦,就回。这西边还没长成,野物多。”妇人忙点头。沈渊不说了。他知道,自己这两日话有点多。可这节骨眼,不多不行。谷一熟,眼睛就多。北原的,野户的,还有自己地里长出来的懒汉,都会盯。沈渊不怕外。他怕里。外头再凶,有刀。里头若贪了,这谷就白种。
天快黑,沈渊回了。阿九正把火签往一个小木匣里码。沈渊问:“今日盐换得多?”阿九说:“不多。粮多了。有人拿陈粮换新盐。”沈渊道:“陈粮不好。潮了没?”阿九说:“我让孙瘸子看。他说有一半还能吃。我压了价。”沈渊点头。阿九说:“再过几日,粮要收。我想把女院的几间先腾出来。南坡下来的人没处去,得有个顶。”沈渊道:“行。我让程小刀他们去搬粮种。你只管腾。”阿九“嗯”了声。沈渊脱了外衣。阿九抬头:“你后颈又晒红了。”沈渊说:“不疼。”阿九道:“你老不遮。”沈渊笑。阿九也不再说。
这一夜,沈渊没睡死。他听见风从南坡下来,带着谷香。那香,是这三年里最沉的气。沈渊闻着,像闻见命。他翻个身,阿九背对着他,缩在里侧。微儿睡在她旁边。沈渊把手搭在阿九腰上。那腰细,可稳。阿九没动,像也醒着。沈渊说:“等这谷收了,我让程小刀给灰口也送几车。”阿九说:“先紧自己。灰口有市,不比我们松。”沈渊道:“我知道。就是先说说。”阿九“嗯”了声。沈渊不说话了。他听风。风里有谷,有水,有远山。这西塾,正憋着一股劲。沈渊也憋着。他得带人守住这最后几天。等谷归仓,人,就又多了一分底气。这三年,不就这么一点一点,从地里抠出来的。沈渊闭眼。天快亮了。可他想再这么躺一躺。不是懒。是舍不得这半刻。阿九像知道,把身子往他那边又挨了挨。沈渊就笑了。这日子,还他娘真有劲。不是刀快。是能闻着谷香,跟这女人一起,等着收。这,就是西火。稳稳的,往人心里长。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