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西边水
沈渊天没亮就出门。阿九没起。他让阿六带三根竹竿，两个武院的半大后生，跟他往西边去。天是青的，风还冷。沈渊把刀反别在腰后，走路时后腰“硌”着一块。他心里实。这年头，腰上没点硬东西，连草都不敢踩。
西边这条路，是前几日新开出来的。沈渊让人留了半截草口。不熟的人，一脚下去就偏。偏了，人就往乱石地里陷。阿六走在最前，低头看地。沈渊道：“别只看脚。看两边的草。有人走动，草会朝一个方向歪。”阿六“嗯”了一声。那两个后生也学。走半里，沈渊停住。地上有三行浅印。不是人的。是狼。沈渊说：“这地方有水。狼也来。”果然，再走半刻，山根下有一小片石洼。那水从石缝里往外冒，清得发黑。沈渊蹲下，拿手捧了口。凉。像刚从北原雪里化出来的。沈渊说：“这水能喝。可天一热，狼就不肯走。”阿六道：“我在南坡挖沟时见过狼。不咬人。只偷鸡。”沈渊说：“偷鸡就是抢食。这地方要住人，先得和狼分。”他让两个后生沿着水线，每隔十步插一根竹竿。等回了，让程小刀带人把竹竿处再挖深。这样水有了路，人也知道能往哪走。阿六问：“这水只够几户。多来几家，怕又干。”沈渊道：“所以西边不能全开。先住几户。人不多，水才养得活。人一窝蜂来，地就废。”阿六点头。沈渊看这水。这水是从山根里挤出来的。像这西边，也还憋着一口。沈渊心里说，你出来，我就能带人来。你不出来，我也能等。这，就是西塾的活法。不急。不抢。可一寸也不会让。天开始热了。沈渊脱了外衫，往肩上一搭。他带着阿六他们往回走。日头起来，草上露水“刷刷”地掉。像这地，也在发汗。沈渊走得稳。这路，以后就是西塾往西又伸出去的一条根。走一次，就多一寸。等北原再找过来，这些根已经缠住了。沈渊想，这比打仗还实。他笑了一下。风从西边来，把他手里的竹竿吹得直颤。沈渊没管。他大步走。西塾的方向，烟已经起来了。阿九一定又在灶前吹火。那锅里，不是粥，就是汤。沈渊咽了咽。饿了。这饿，真好。
——这章写沈渊带人找水。是为西边几口废窑先铺活路。也写沈渊怎么教阿六和军塾的后生看地。这西塾，不是靠哪一仗赢的。是这么一口水一口水找出来的。人没到，路先到了。这，就是凡。也是西火能往前烧的底。我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