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北边来客
火签的名声传出去后,灰口外头就常来些生脸。
有几个是真想入西塾的。也有几个,眼珠子会转,脚底板磨得比脸还净。沈渊不抓。他让程小刀去搭话。不紧不慢,像问收成。程小刀问不出就笑,笑得人发毛。有几个问急了,自己先漏。
这日来了个中年男人,穿灰布短打,面相和善,说话也轻。他拖了半车干草,说是从更西边来,想换几张火签。阿九不在。沈渊在墙根蹲着,用刀尖拨弄半截草根。他看那车草。草捆得极紧,边角压得方。不像散户。倒像给马队备的。沈渊没点破。他朝小满扬了扬下巴。小满会意,绕到车后,拿根细棍往草里一捅。再抽出来,棍头带着油星。小满不声张,只朝沈渊比了个“三”。沈渊懂了。草下头,是冷灯油。沈渊站起来,拍拍手,走过去。那男人忙从车上下来,笑容还堆着。沈渊说:“西塾换火签,不收北边的油。你走错门了。”那男人笑容一僵。他朝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围上来,还想说话。沈渊没给他话头,拍了拍那干草:“草是好草。油不是好油。人,也未必是好人。”那男人脸色一下变了。他往后退了半步。沈渊没动。程小刀已经绕到他后头。沈渊说:“今日人少,我不请你进后棚。你回去,带句话。西塾的火签,不是给北原的脚备的。”那男人没再说话,转身就走。车也不要了。沈渊让程小刀把草卸下,油桶抬到北坡。天黑以后,让阿六带两个人,把油倒进旧沟里。不是烧。烧了有烟,会招人。倒进土里,再翻一层新泥。北原的味,就在地里头烂掉。
夜里阿九回来,沈渊跟她说了。阿九正洗脸,水声哗哗的。她说:“草收了,油也倒了。这人回去,北原就知道西塾不只点灯,还摸得着他们的底。”沈渊说:“摸是摸得着。可也让他们知道,西塾不好进。”阿九道:“不进最好。进来了,也是一锅乱。”沈渊笑。阿九擦干脸,坐过来。她手背上还沾着水,凉凉的。沈渊把她的手拉过来,用自己的袖子替她抹。阿九没抽。她只说:“往后这号人不会少。你不能天天在灰口蹲着。”沈渊说:“我让阿六多带几个。这小子眼毒。”阿九“嗯”了声。她顿了顿,又说:“火签先别往外放太多。这阵子,我总觉着有人开始学样了。”沈渊看她。阿九说:“灰口外头,有人说要拿西塾的盐换火签,再用火签换地。这口子一开,地就便宜了。”沈渊说:“那就不开。地,只能拿命换。”阿九看他,笑了。她笑的时候,眼睛像被灯照着,又软又尖。沈渊也笑。他说:“这西塾,不能只靠火。得靠你们这些会算的。”阿九说:“你少给我戴高帽。明儿还得你带人去西边看水。”沈渊道:“我记着。”他说完,把阿九搂过来。阿九身子薄,可热。沈渊把下巴抵在她头顶。外头风大。这屋里,像被火签和盐,慢慢磨出了股厚味。不是香,是日子。沈渊知道,北原不会停。可他们也不停。这西塾,就是这么一油一草一签地,从北原嘴里往外抠。不是快,是实。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