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贩子
沈渊早就瞧出老白不对劲。
老白不是西塾的人。他原在火集南头卖灯油。后来火集让北原搅了,他才搬到灰口外头。这人八面光,跟谁都能搭上话。阿九有回说:“这人嘴太油。油得能把北原的灯说成西塾的。”沈渊当时没接。他心里记住了。
那日阿九从女院回,说:“老白这阵子总往旧堤北边跑。一跑半日。有人看见他背个小篓,回来就进那几户新来的。”沈渊问:“背什么?”阿九道:“看不真。像布。也像油壶。”沈渊说:“旧堤北边,过了河就是北原的地。他往那跑,能是什么货?”阿九便不说破。她知道沈渊有数。两人在灯下坐了小半会。阿九忽然道:“西塾不是不让活。可不能让人拿西塾的名,去跟北原做买卖。”沈渊“嗯”了声。他说:“明日我同你一道去灰口。你只管坐。我看。”阿九看他,点头。
第二天,灰口市上人不少。阿九往盐棚一坐,照旧。沈渊不上去。他蹲在西墙根,嚼草。老白来了。肩上一条扁担,挑两个半旧的木箱。他一路笑,和卖粮的点头,和赶车的搭话。那笑,沈渊见过。北原城里的小贩,见巡街的也这么笑。不是怕。是滑。沈渊没动。他让阿六远远跟着。看老白和谁停,和谁弯腰,和谁贴着耳朵说话。小半日,阿六回来,说:“他往南坡那边走了。箱子里是灯油。我看见油纸角了。”沈渊把草根吐了。他说:“是北原的冷油。他拿西塾的盐换,再把油卖给南坡那些新户。两家都瞒。”阿六说:“抓不抓?”沈渊道:“不抓。叫他来。”
老白被请来时,脸上还带着油汗。他朝沈渊一拱手,说:“沈爷,今儿太阳好,您倒清闲。”沈渊没接。他抬了抬下巴,让阿六把箱子打开。老白脸“唰”地白了。箱里是油壶,壶口发黑。是北原的油。沈渊说:“我今日不要你油。就要你一句实话。”老白腿软,说:“沈爷,我……我也是没法。家里五口人,要粮吃。西塾的盐能卖价,我就想……”沈渊没等他说完:“你想没想,这油一进南坡,西塾的名就臭了。”老白“咚”地跪下。沈渊说:“油你原样拿去。盐你拿多少,明日给我一样样算。这市,今晚不让你出。”老白头磕得“咚咚”响。沈渊不再看。他走时,见阿九站在坡上。她没下来。沈渊上去。阿九说:“他认了?”沈渊道:“认了。没杀。留着,能当个人证。”阿九说:“让程小刀把他那箱油当众倒了。再让刘婆子去南坡说,不是西塾的油。是北原的。”沈渊点头。阿九又补一句:“这话不能我们提。得让南坡自己人说。他们才信。”沈渊说:“我让阿六去寻那两家买了油的。不罚。让他们去说。”阿九这才放心。她往家走。沈渊跟着。日头极好。风从南坡下来,热的。沈渊想,这西塾,已不是光挡刀。还得挡脏。挡那些从墙根下渗进来的油和假。这,才叫守。不是高墙。是人。是让这地方,里里外外,都经得起看。沈渊抬头。天还蓝。他像又望见北原的灯。远着。可这西塾,也快亮得让它们照不透了。这,才是他们俩干的事。
——这章讲的是沈渊和阿九处理内鬼。不抓人,不杀人。只是把北原的油挡在西塾外。阿九比沈渊更懂怎么把话递出去,让南坡的人自己说。这西塾的名声,不是挂出来的。是一箱一箱脏油里,慢慢洗出来的。哥,我接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