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风声
没几日,西塾就起了风。不是北风,是外头的闲话。说西塾要抽丁,说灰口北边那几户被绑了三年。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南坡都有婆子半夜哭,说自家男人叫沈渊扣了。
沈渊知道,这是北原的人放的。他们不打。他们用嘴。程小刀气不过,说要抓几个乱说的。沈渊没让。他说:“你一抓,倒像真的。”程小刀咬着后槽牙,脸都憋青了。阿九更稳。她一连三日,天天去灰口。不是巡。是坐。她往那布摊后一坐,不笑,也不凶。有人凑过来,她就拉家常。说西塾这几日正给人量地。说抽丁?西塾没刀。有刀的是北原。她话不多。可那些话,像往沸水里撒把盐,滋滋响。谁传西塾要抽丁,谁就是帮北原张目。人再傻,也品得出这话外头的意思。没几日,南坡那几家也定了。有个胆子大的,当街问了。阿九笑:“绑你三年,给我做啥?你又不是牛。”满市都笑。那笑,把流言冲得七零八落。
沈渊没闲着。他让阿六夜里去听。听哪家还在说。不到三日,就找着三个。都是新来的,一个老汉,两个后生。沈渊不抓人。他让程小刀去请他们来家吃饭。那三人吓得腿软。沈渊也不提传话。他只倒水,问:“西塾的粥,香不香?”那老汉先哭。他说:“沈爷,我是猪油蒙了心。北原给了一袋粮,让我把话说出去。”沈渊说:“粮你留着。话你不传了。这页翻过去。”那三人都不敢信。阿九从屋里出来,一人手里塞了把盐,说:“往后,西塾好,你们也热乎。西塾冷,你们更冷。想明白,好过日子。”三人千恩万谢地走了。沈渊看阿九。阿九说:“这三人留着。他们传过话,心里有愧。往后只会更往里靠。”沈渊道:“你这不是罚。是用。”阿九说:“人,用对了,就是墙。用错了,才是刀。”沈渊“嗯”了声。他往火里添了根柴。这西塾,不怕流言。怕的是自己人先乱。如今乱过了。火,还烧着。而且烧得比先前更稳。沈渊想,这三年,北原会一直放风。可西塾只会越来越厚。不是听不见。是听见了,能拿盐和粥,一句一句顶回去。这,就叫立。沈渊看着阿九。阿九像这屋里最静的那根柱。外头风再响,她不晃。沈渊说:“明日我去南坡。那几家人还慌。”阿九说:“你去。把你那把刀别上。不是吓他们。是让他们知道,这西塾,真能替他们挡。”沈渊点头。夜深了。西塾的火,还没睡。风还在说。可已经没人听它的了。
——这章写流言。也写沈渊和阿九怎么用最软最土的办法,把北原的嘴炮打回去。不抓人。不杀人。用粥、用盐、用话、用一顿饭。这才是内守。西塾不是靠刀才稳。是靠人心被一次次焐回去。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