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灰口风
沈渊在灰口蹲了半日。
市上人多,脚挨脚,有人还牵着驴。沈渊蹲在墙根,嘴里嚼草根。那草根苦,他含了半天。他看人。看一个货郎担着两筐,有枣有糖,还有几张皮子。那货郎嘴快,说北原城里的灯又换新的了,照得人夜里眼睛疼。沈渊没应。旁边有人“呸”了声,说北原的灯再亮,也亮不到西塾来。沈渊听了,嚼草的嘴停了停。
那货郎却不怕,笑呵呵的,又跟旁人说:“西塾这地方,还真是奇。我走一路,人就问一路。说你们这盐好,不苦,还不潮。连北原城下头都有人偷偷来换。”程小刀从后头过来,腰里刀一晃。那货郎就有点笑不出来了。沈渊把草根吐了。他站起来,走过去,往那货郎筐里一摸。枣是好的。糖有点发黏。沈渊问:“你从哪来?”货郎道:“旧堤过来。绕了半日。”沈渊道:“旧堤北边不是有灯?”货郎说:“有灯,可灯不拦人。都拍灰走路呢。”沈渊“嗯”了声。他看货郎的鞋。那鞋是北边的官样,后跟钉过皮。沈渊不点破。他让程小刀看住人,自己去了盐棚。阿九不在。小满在。沈渊问:“今日这市,有没有北原来的?”小满说:“有两个,没买盐。只问价。”沈渊道:“问得细?”小满点头。沈渊不说话了。他回墙根,和程小刀耳语几句。程小刀眼睛一眯,叫两个后生把那货郎请进后棚。不是抓。是问。货郎一进去,腿就软了。沈渊不进门。他在外头,又拿草根咬。风从北边来,卷着灰。沈渊闻见了。是北原的味。不是火。是土,是油。这货郎嘴里,没几句真话。可也有用。他知道北原在盐价上做文章。也知道西塾的市,真把北原城外的人勾动了。沈渊把草根一丢,掀帘进去。货郎坐在地上,脸白。沈渊说:“你怕我?”货郎点头。沈渊道:“别怕。我不杀你。你回去,和北原的人说,西塾不赶买卖。想换盐,走正门。”货郎直点头。沈渊又补一句:“要敢在道上带人摸路,下回我连人带驴一起请。”货郎一哆嗦。沈渊这才出来。外头,太阳偏西了。灰口的风,热里带凉。沈渊朝西墙走。他看见阿九从南坡下头回来,怀里抱着一把新挖的野葱。阿九走近,说:“我听说你扣了个货郎。”沈渊“嗯”了声。阿九说:“别都扣。市上要有人气。”沈渊说:“没扣。就是吓。他这号人,不说实话,可也不是探子。正好放回去。”阿九道:“放得好。留着,反而招眼。”沈渊笑。阿九把野葱往他手里一塞。沈渊接过。那葱还带土。沈渊说:“晚上炒了。”阿九说:“没油。就拌着吃。”沈渊道:“那也香。”两个人往家走。灰口的人让路。没人说话,都看。不是怕。是服。沈渊和阿九走在一起。这西塾,这灰口,这渐渐往外传的“西火”,就在他们脚下。没有旗。没有号。只有风吹着盐棚,“啪啪”地响。像在跟更远的人说话。
——这章写灰口的市,写从北原那边来的货郎,写西塾的名声已经往外走。沈渊不抓人,吓一吓就放。阿九也说别断人气。这西塾,是有刀,可也懂留路。这,才是活法。哥,我接着。